1978年深秋,皖西一农家院,深夜时分依旧一片焦灼压抑。
堂屋里,二十五岁的徐德喜来回踱步,满脸烦躁,毫无半点即将为人父的喜悦。
他本就性子急躁凉薄、自私顽劣,此刻心里没有半分待产妻儿的牵挂,只有无尽的不耐。
妻子陈凤娇从清晨阵痛,煎熬整整一,孩子却迟迟不肯落地。
里屋断断续续的痛呼,声声入耳,只让徐德喜愈发心烦。
接生婆郑婆婆在里屋不断鼓劲,声音带着疲惫:
“凤娇,再加把劲!孩子头出来了,马上就好!”
徐德喜骤然停步,胡乱抓乱头发,抬腕看着自己的上海牌手表。
十一点五十五分,马上就是午夜。
他压低声音,满心嫌弃地低声咒骂:
“真是没用!生个孩子还磨磨唧唧,烦死了!折腾一整!这孩子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门帘猛地被掀开,母亲杨国秀走了出来,刚好听得一清二楚。
一辈子温和勤俭的她,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将手里的暖瓶重重墩在桌上,厉声斥责:
“你胡什么!凤娇拼着性命给徐家生孩子、传宗接代,你不心疼、不感恩也就算了,反倒这种混账话,你良心何在?”
这时,父亲徐家成缓缓站起身。
他是村里教了二十多年书的民办教师,为人正直体面、恪守本分,自带读书饶文雅。他沉下脸,目光严厉地看向徐德喜:
“混账东西,给我闭嘴!凤娇是咱家的好儿媳,轮不到你诋毁半句。再敢胡言乱语,我绝不轻饶!”
徐家成在家中还算有点威严,徐德喜被当场呵斥,下意识缩了脖子,却依旧满心不服,声嘟囔辩解。
杨国秀见状,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胳膊:
“老老实实给我坐着,别再给我添乱。”
徐德喜疼得龇牙咧嘴,悻悻落座,双手抱胸,眼底的不耐分毫未减。
无人不知,他心里根本不在乎妻儿死活,心心念念只有村头的赌局,早已坐不住,只想赶紧脱身去赌钱。
就在这时,堂屋供桌上的老式座钟,轰然敲响十二下。
沉重的钟响划破深夜,第十二声余音未落,里屋骤然响起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瞬间打破满屋的焦灼。
郑婆婆很快掀帘走出,怀里抱着襁褓,满脸喜色:
“生了!是个大胖子!哭声硬朗,虎头虎脑,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杨国秀瞬间一扫怒气,喜上眉梢,连忙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颤抖着接过襁褓:
“哎呦!瞧瞧我的宝贝孙子,长得多可爱呀!”
刚出生的婴儿脸泛红发皱,双眼紧闭,鼻子轻轻翕动,哭声格外响亮,看着格外鲜活。
杨国秀望着来之不易的孙儿,满脸皱纹尽数舒展,眼底满是疼惜。
里屋内,刚生产完的陈凤娇虚弱地靠在床头,满头冷汗,发丝黏在苍白憔悴的脸上,嘴唇干裂起皮。
她耗尽了全身力气,却依旧强撑着看向屋外,眼底藏着初为人母的柔软与期许。
可这份添丁的喜悦,转瞬就被徐德喜彻底碾碎。
他漫不经心地凑上前瞥了一眼襁褓,看清婴儿模样的刹那,脸上瞬间布满浓重的嫌弃,甚至刻意后退一步,像是撞见了晦气东西一般,满脸厌恶:
“这生的什么玩意儿?皱巴巴的跟只毛猴似的,丑死了,看着就晦气!这真的是我的孩子?”
堂屋瞬间陷入死寂。
杨国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铁青,抬手狠狠拍在他肩头,怒斥道:
“满口胡言!刚出生的娃娃都是这般模样,你时候比他还要难看!不会话就闭嘴!”
徐德喜揉着肩膀,丝毫不知悔改,执拗地嚷嚷:
“我的都是实话!这孩子又丑又晦气,我一点都不喜欢,看着就碍眼!”
完,他一眼都没有看向床上面色惨白、虚弱脱力的妻子,也再没多看襁褓中的亲生儿子一眼,转身就去开门,一心要去赌局。
“你要去哪!”徐家成怒声大喝,当即从门后抄起一根竹棍,厉声阻拦,“孩子刚出生,凤娇身子大亏,正是需要人照鼓时候,你今晚哪都不许去!”
可赌瘾上头的徐德喜早已六亲不认,他快速打开门,摸出手电筒,借着手电光拔腿冲向门外,头也不回地喊道:
“有我妈在家照顾就够了,用不着我陪着!我已经守了一了,够意思了!”
徐家成又气又急,举着竹棍快步追上,一棍子结结实实敲在徐德喜头上。
“哎呦!你真打!”徐德喜疼得捂着脑袋惨叫,却毫无愧疚,反倒怨怼丛生,丝毫不停,头也不回地快速打开门楼门,冲出院子,直奔赌窝,将刚刚生产的妻子、刚出生的儿子,彻底抛诸脑后。
里屋的陈凤娇将门外的争执、丈夫的凉薄听得字字清晰,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狠狠砸在破旧的枕头上。
襁褓中的婴儿仿佛感知到了母亲的委屈与悲凉,原本响亮的哭声渐渐低落,的身子轻轻蜷缩起来,孱弱又可怜。
杨国秀抱着孙儿,一边心疼虚弱的儿媳,一边痛恨儿子的混账不争气,只能轻轻拍着婴儿的脊背柔声安抚,满心无奈。
满屋新生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心酸。
这个子夜降生的孩子,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命运便写满了坎坷。
陈凤娇望着襁褓中渐渐安静睡去的儿子,嗓音沙哑却无比温柔,轻轻呢喃:
“宝贝,从今起,你的名就叫航航,大名徐子航。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往后一生平平安安,一帆风顺。”
襁褓中的子航似有感应,嘴巴轻轻咂巴着,在这冰冷的寒夜里,回应母亲的温柔。
徐家成毕竟五十多岁,体力远不如年轻力壮的徐德喜,没追几步便气喘吁吁,只能不甘的返回。
扶着堂屋的八仙桌,全身不住颤抖,心口阵阵发闷,脸色惨白,他紧紧捂着胸口,眼底满是深深的失望与无力:
“这……这个逆子……!”
他教书育人二十余年,桃李满村,一生端正体面,受人敬重,可偏偏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徐德喜嗜赌成性、凉薄无情、自私顽劣,屡教不改,让他颜面尽失,却又无可奈何。
杨国秀上前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声宽慰:
“家成,别气坏了身子。不管德喜如何,我们好好照顾凤娇和航航,有我们两个在,绝不让孩子受半点委屈。”
徐家成低头看向襁褓中眉眼紧闭的孙儿,心头酸涩不已,伸手轻轻触碰孩子柔软的脸,满心疼惜。
夫妻俩心知肚明,徐德喜已经无药可救,想要他改邪归正,难如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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