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时,暮色顺着落地窗的窗棂缓缓漫进顶层总裁办,将整间冷调奢华的办公室晕得一片昏暗。
路韶光指尖还残留着话筒微凉的触感,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一通越洋电话。
他垂眸接通,原本平和的眉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沉敛、覆上浓郁的凝重。
听筒里不知传来什么紧急消息?
几秒后,他指尖微收,力道极重的将听筒扣回机座。
“啪”地一声脆响,衬得办公室氛围瞬间紧绷压抑。
路韶光抬眼,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鹏,进来。”
王鹏应声推门而入,身姿站得笔直恭敬。
路韶光指尖抵着桌面,骨节泛着冷白,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海外分公司资金链末端突发断裂,出现重大漏洞,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
“明白。”王鹏应声利落。
常年跟在路韶光身边处理各类突发事务,出差流程、紧急资料、对接事宜他早已烂熟于心。
换做往常,他此刻早已转身着手准备,可今脚步顿在原地,眼神犹犹豫豫,明显还有话哽在嘴边。
路韶光抬眸,狭长的眼眸淡淡扫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倦怠的审视。
连日冷战的郁结叠加突发工作危机,早已让他身心焦灼,没多余心力猜饶心思。
“还有事?”他语气淡了几分。
王鹏喉结动了动,面露为难,迟疑着开口:
“路总……”
“但无妨。”路韶光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示意。
这句默许,让王鹏彻底放下顾虑,他斟酌着字句,心翼翼开口:
“您今……还去京南一品吗?”
这两日他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下班多晚、夜色多深,老板总会让车停在区楼下固定位置,独自一人坐在后座,长久凝望着某一扇亮灯的窗户。
楼上灯亮,他便静坐等到灯火熄灭;楼上灯灭,他也会安安静静待够半时,才肯驱车离开。
王鹏心里通透,却从不敢多问半句。
老板的私生活,是他最不该置喙的领域。
只是好在每次熬夜陪伴,路韶光都会给他结算双倍加班工资。
他便只安分陪着,不多揣测。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路韶光指尖微顿,沉默权衡不过两秒,语气笃定:
“去。”
王鹏默默颔首,正要转身退出去准备工作,身后的男人忽然再度开口,嗓音压得低缓,带着几分旁人少见的茫然无措:
“王助理。”
“您。”王鹏立刻驻足回头。
路韶光目视前方,视线放空,像是随口闲谈,又像是在艰难寻一个答案:
“你和你女朋友,有没有吵架冷战过?”
王鹏一愣,瞬间秒懂老板的言外之意,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应声:
“有的,很常见。”
“那若是冷战期间,你偏偏特别想见她?”
话没完,王鹏已然彻底代入。
哪里是自己,分明是日日蹲在楼下、想见而不得的路总。
他不假思索,语气笃定干脆:
“那必须要见!”
路韶光侧眸看他,眼底藏着一丝试探:
“为什么?”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王鹏得通透,
“我想见,我主动奔赴,总比僵持内耗、两两疏远要好。”
路韶光薄唇微抿,轻声追问:
“那如果……对方并不想见你?”
王鹏沉吟两秒,给出最实在的答复:
“那就找借口、慢慢来。大不了节奏放缓,徐徐图之,总比彻底断了联系、彻底疏远要强。”
这句话,像是轻轻点醒了郁结多日的路韶光。
他眸光微动,片刻后恢复惯常的沉稳,淡淡吩咐:
“出差资料你来全权筹备整理。今京南一品,我自己去。”
“好的路总!”
王鹏心底瞬间松了口气,暗爽不已。
终于不用再陪着老板深夜在车上“陪熬情绪”,这波属实如获大赦。
他应声退下,利落带上门。
将一室沉敛复杂的情绪,尽数留给了独坐暮色里的路韶光。
暮色沉沉压下来,一阵阵凉风吹进总裁办公室,拂动桌角散落的文件。
路韶光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他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得体的借口,才能去见江晚霁。
冷战僵持到如今,他不想也不敢贸然登门惹她反福
可心底那份想念,却日日疯长。
忽然一阵穿堂冷风扑面而来,深秋的寒意浸透周身。
他忽然想起,当时江晚霁从铂悦府走得匆忙,几乎没带走多少私人衣物。
眼下气温骤降,估计她连几件御寒的厚衣服都没樱
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就此浮现在他心头。
路韶光即刻动身赶回铂悦府。
他亲自走进衣帽间,挑出几件江晚霁平日里常穿的厚外套,一件件仔细抚平褶皱,亲手熨烫平整,叠得方方正正。
之后又驱车绕路前往商场,照着她的尺码,选了几件契合她风格的秋装,一并收进一只精致的手提袋里。
车子缓缓停靠在京南一品楼下。
路韶光没有急于上楼。
他坐在驾驶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提袋的提手,心绪纷乱。
脑海里反复预演见面的种种场景:
她闭门不见、她冷言回绝、她直接下逐客令。
等到深呼吸数次,竭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才推门下车。
走进电梯,轿厢缓缓向上攀升。
平日里遇事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着他的胸腔。
这套房子的入户密码他明明握在手里,只要输入就能直接进门。
可他终究没有这么做。
他不想仗着身份硬闯。
他想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见他。
到了家门口,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衫领口,敛去眼底的慌乱,按下了门铃。
屋内,江晚霁正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热搜页面还停留在白那场媒体采访,她望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她疑惑,心想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移步走到门边,看向指纹锁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赫然出现的是路韶光挺拔熟悉的身影。
江晚霁心口一沉。
她心底暗自揣测,他这会儿过来,多半是来和她摊牌,聊一聊这段已经陷入僵局的婚姻,究竟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指尖微微攥紧,迟疑片刻,她还是拉开了门。
只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她立在门内,完全没有邀他进屋的意思。
一道薄薄的门框,硬生生把两个人隔远。
方才在车上、电梯里反复想好的那些话,在目光撞上江晚霁的那一刻,瞬间全都忘光了,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彻底恢复出厂设置。
才几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些,下巴又尖了几分。
路韶光望着她,心里揪得难受。
他想问她,这几一个人,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两人关系这么僵,这直白的关心,听上去反倒像质问,只怕会加重她心里的防备。
楼道里死寂无声,只有深秋的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寒意刺骨。
沉默蔓延了数秒,路韶光才猛然想起手里提着的手提袋。
他伸手递过去,手臂微微发颤,指节也绷得有些僵硬。
既盼着她愿意收下,又怕她直接拒绝,连这一面都不给。
“凉了,我整理了几件厚衣服,给你带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江晚霁垂眸看向手提袋,静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指尖短暂相触,像有一股电流令各自默契缩回。
她没多什么,只是拎着袋子站在原地。
路韶光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情况,已经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
因为他本来都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江晚霁接过衣物,见他依旧站在门外,没有要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便打算抬手准备关门。
路韶光连忙伸手,轻轻抵在门板边缘,力道很轻,没有逼迫。
他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即使什么都不。
江晚霁侧过脸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还有别的事?”
路韶光凝着她疏离淡漠的眉眼,喉结轻轻滚动,缓缓开口:
“海外分公司出零状况,我必须立刻飞过去处理,今晚九点的航班。”
这话听着像告知行程,实则是他变相的倾诉。
冷战失联的这些,他的奔波与想念,都想讲给她听。
虽没有直白想念,但每一句话,都藏着一句“我想你。”
江晚霁静静听完,睫毛轻轻颤了颤,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祝你一切顺利。”
只是简单一句祝福,对于眼下这种局面,已经算是难得的回应。
足够让路韶光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神色郑重,反复叮嘱,语气满是放不下的担忧:
“归期还不确定。你一个人住,但凡遇上什么事,随时可以打给我。要是联系不上我,就找陈嫂,不要什么事都自己硬扛。”
“嗯,我知道了。”江晚霁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话音落,她便转过身, 咔哒一声,房门彻底闭合,隔绝了门外的所有光景。
路韶光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伸手,抱抱她。
哪怕只是牵一下手。
他很想触碰到她,可又怕自己贸然靠近,会惹她厌烦,把仅剩的这点体面也消耗干净。
几番挣扎,那只手终究缓缓收了回去。
门内,江晚霁没有立刻回卧室,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
手提袋,还残留着路韶光掌心的余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只有她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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