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江晚霁怔忡在原地。
其实她这会儿,心如明镜,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真正令她回过神来的,是路韶光打来的电话。
他从偏厅出去,估摸着她去洗手间的时间也不短了。
心里生出几分不安,便四处寻她。
电话拨了过来,听筒贴到耳边。
男人温和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关切:
“晚晚,你还在洗手间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晚霁攥着手机,边缘棱角的硬度硌得掌心发疼。
她没有实话,只淡淡应了一声:
“没事,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她深吸一口气。
整理好脸上的神色,转身往主厅走去。
回廊对面的另一个出口直通主厅。
她会在这里经过。
其实路韶光一直在这站着,等她。
至于站了多久,只有他自己清楚。
待到江晚霁的身影落入视线,他便朝着她走来的方向,伸出手,想要牵住她。
下一秒,指尖相触。
路韶光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他将她的手牢牢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垂眸看向她。
眉峰轻轻拢起,温和的声线里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试探:
“手这么凉?在外面站了很久?”
江晚霁不动声色地用力,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连带着脚下也跟着退了半步。
动作很轻,却没法忽略。
像下意识避开他递过来的关心。
她目光微微偏移,避开他探究的视线,随便找了个托词:
“方才去洗手间洗过手,所以才凉。”
路韶光的手落了空。
他眼底的滞涩,一掠即过。
没有戳破她的谎话。
转而揽住她的后背,掌心虚虚贴在她单薄的肩头。
“越来越凉了,你穿得少,我们进去。”
江晚霁顺着他揽过来的力量,同他走进了主厅。
……
——
待宴会结束,回程的车厢里,她依然沉默不语。
路韶光几番询问,她都推是应酬太累了,根本不愿多言。
回家之后,两人依旧没有多余的交谈。
江晚霁洗漱完毕,先躺上了床,始终面朝着床外侧。
路韶光洗完澡回来卧室,放轻动作,掀开被角悄悄躺下。
黑暗之中,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腰肢上。
掌心落下去的一瞬间,能清晰感觉到她身体微僵了一下。
“晚晚,我知道你没睡。”他的声音在沉沉夜色里压得很低,
“你不想和我话吗?”
江晚霁虽没有挣开他搭在腰上的手,可身子依然背对着他。
中间的空子,像条银河系,把两人隔得老远。
“太晚了,睡吧。我明还有事。”
这话轻飘飘堵回来,没有解释,没有情绪,只是一道冷冰冰的回绝。
“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她都选择把心事全部闷在心里。
什么都不肯讲,所有情绪都要他凭空去猜。
掌心还贴在她的腰侧,那份温热仿佛得不到半点回应。
夜里昏暗,路韶光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一股无力夹杂着恼火漫进话语里。
“总要这样吗?”
路韶光的声音低沉,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烦闷,
“有什么不能直接讲出来,非要我一点点揣测你的心思。”
江晚霁脊背一僵,猛地侧过身:
“你要我讲什么?又或者你想听什么?”
是呢,讲什么?
问他和祁韵薇了什么?出来倒显得她不大度。
问他关于证据的事?只凭林子墨一面之词,她也不会贸然开口。
他缓缓收回手,手臂落回自己身侧,被褥之间拉开一道清晰的距离。
周遭安静得过分,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所以只是不愿意跟我?”
今宴会上那一幕重新浮上脑海——他远远望见,她和林子墨在回廊角落,伫立交谈了许久。
心底那一簇无名的火气从胸膛蔓延开来,
他蓦地坐起来,身下的床垫也跟着震颤,
“那你今跟林子墨都了什么?看你们有有笑的。”
他不是不允许她和别人讲话,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轮到他时,等来的依旧是这样紧闭心门的模样。
江晚霁也坐起来。
漆黑的夜里,她眼底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对上那双燃着熊熊火光的寒眸。
“路韶光,你凭什么质问我?”
她心口一阵发堵,只觉得他根本没有信任自己。
“你在偏厅和祁韵薇交谈的时候,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现在轮到我,你要这样来质疑我?”
这句话像一记石子,砸在安静的卧室里。
路韶光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急躁:
“所以你是因为祁韵薇和我过话,才对我不理不睬,反过来要我猜?那你倒是问啊,我和她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没有半点见不得饶地方。”
他自认为,自己问心无愧。
江晚霁难掩心底的涩意,咬了咬唇,别过脸,不再看他:
是表面上清清白白吧。实则,心里还是觉得,她这个妻子再好,也比不过曾经的白月光。
路韶光不知道今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每一个反应,如同一根根火柴,反复引燃他心底积压的火气。
他拼命吹熄,转眼又被她重新点燃。
一簇接着一簇。
路韶光望着她眼底的疏离,积压的烦躁与无力尽数翻涌上来。
他不再试图讲道理,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吻没有半分温存,裹挟着压抑的怒火,带着强势的掠夺。
江晚霁浑身骤然绷紧,本能地抬手抵在他胸膛,用力挣扎反抗,偏着头想要躲开,呼吸都被搅得凌乱破碎。
她的声音带着抗拒的颤音,混杂在唇齿相触的间隙里。
“路韶光,你是不是疯了!”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他眼底的猩红混杂着无可奈何的酸涩: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折磨疯了!”
他没有松开,唇齿间溢出低沉沙哑的语调,怨气混着一丝无可奈何:
“江晚霁,你之前对着我一言不发,我问你是不是把嘴租出去了?后来我教你学会长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的嘴赎回来,现在你又一声不吭给租出去,把心门重新关上,我不该疯吗?”
江晚霁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搡开他,肩膀剧烈起伏,胸口急促地喘息。
脸颊被吻得泛红,眼底却蒙着一层湿冷的委屈。
她心里翻涌的何止是眼下这点争执。
可有些话,她无从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她猛地往后缩,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脊背紧紧贴住床沿,不再看他。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她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路韶光的胸膛还在起伏,方才那股冲动的火气慢慢褪去,只剩满心的挫败。
他只看见她此刻的封闭与抗拒,却读不懂她藏在沉默之下,那一层沉甸甸的心力交瘁。
他以为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
却看不见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重重阻碍:
家世差距、观念分歧、处事方式的隔阂,还有她心底解不开的心魔……
之前,她只觉得,相爱,抵万难。
直到今,她才意识到: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
江晚霁侧过身子,重新背对向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闭紧双眼,不肯再多吐露半个字。
同一张床,两个人,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各自揣着心事,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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