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被关在静室的第三日,开口了。
头两,他一个字都不肯,连饭都不吃。郇昭也不急,就把阵纹贴在他身上,每隔两个时辰,催动一次。阵纹顺着经脉钻,疼得他额头直冒汗,可他就是咬着牙不松口。到第三日清早,他熬不住了,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我。”
不是陆砚辞问的,是郇昭审的。她不懂什么刑讯,只懂阵——她把阵纹往那人身上一贴,阵纹顺着经脉钻进去,走一步,疼一步。疼了三,黑衣人终于扛不住,招了。
“顾记药校”郇昭把供词摊在桌上,“云泽城南街,第三家铺面。挂的是药材招牌,做的是探子买卖。顾执事在南域的窝,就在那。”
“药行?”荔绾皱眉,“他一个修士,开药行?”
“药行是幌子。”郇昭道,“他收的药材,一半是真,一半是各路探子送来的消息。南域各宗谁家缺药,谁家炼丹,他都门儿清。消息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十五年,他攒了多少消息?”荔绾问。郇昭摇头:“这供词上没。但一个药行,能开十五年不倒,背后的账,绝不止药钱那么简单。顾执事这个人,藏得太深。”
陆砚辞听完,没有立刻话。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山下的云,道:“顾记药行,开了多少年了?”
窗外的云,正往南移。陆砚辞看着那云,心里却在盘算——顾记药行开了十五年,枢阁在南域扎了二十年。这五年之差,明药行不是枢阁在南域的第一步棋。第一步棋,埋得更早。
“供词上,十五年。”
“十五年。”陆砚辞道,“一个药行,在南域开了十五年,没人起过疑。”
“因为他不显眼。”姒绾桢道,“药材铺子,谁家不买药?他就是靠这层皮,把自己藏了十五年。”
陆砚辞想了想,道:“他这药行,替枢阁在南域做了十五年的耳目。南域哪个宗门,进过什么货,出过什么人,他都知道。这十五年攒下的东西,比一座矿还值钱。”他看向郇昭,“把供词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记牢。顾执事的账,我们早晚要一笔一笔对。”
陆砚辞点零头。他想了想,道:“顾执事既然在南域扎了十五年,那他手底下,绝不止老周一颗钉子。那供词上,还了什么?”
郇昭道:“他还了顾执事的一个习惯——每月十五,顾执事会亲自去云泽城的渡口,接一批‘药材’。那批药材,从不走城门,都是半夜卸船。”陆砚辞记下这个细节。半夜卸船的药材,八成不是药材。
郇昭把供词翻到最后一页:“他,顾执事在南域,一共埋了七颗钉子。老周是一颗,剩下的六颗,他只知道三颗的去处。”
“哪三颗?”
“一个在百宗盟,是个外事供奉;一个在青虹剑宗,是藏剑阁的执役弟子;一个在云泽城城主府,是个账房先生。”
郇昭念完,把那页供词单独折出来,压在桌角。她道:“这三个人,都是不起眼的角色。可一个在百宗盟管外事,一个在剑宗管藏剑,一个在城主府管账——南域三处最要紧的衙门,都被枢阁从里头掏了洞。”
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百宗媚供奉、剑宗的执役弟子、城主府的账房——这三颗钉子,随便哪一颗发作,都能搅得南域鸡飞狗跳。荔绾的丹火,在手心里跳了一下:“这三个地方,都是南域的命门。枢阁是把刀,架在南域的脖子上。”
百宗盟、青虹剑宗、云泽城城主府——这三个地方,全是南域最要紧的关节。枢阁把钉子埋在这三个地方,南域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青虹剑宗那颗钉子……”晏疏钺道,“魏长明还要跟我们结盟。”
晏疏钺这话时,眉头微微皱起。她跟魏长明打过两回交道,那人看着爽直,心里却极有算计。要是他剑宗里真有枢阁的钉子,那这结盟,就得换个谈法。
“结媚事,不急。”陆砚辞道,“先把钉子拔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郇昭:“那三颗钉子,你能拔吗?”
郇昭想了想,道:“百宗盟和城主府的,能。只要给足阵纹,把消息递进去,他们自己会动手。可青虹剑宗那颗,动不得——打草惊蛇。”
“为什么?”荔绾问。
“因为魏长明。”陆砚辞道,“他那个人,疑心重。我们要是贸然去青虹剑宗拔钉子,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谢我们,是怀疑我们在他剑宗里安了眼线。”
他顿了顿,道:“青虹剑宗那颗钉子,先留着。等晏疏钺从青虹剑宗回来,再。”
他站起身,把供词收好:“眼下最要紧的,是青虹剑宗那头的结盟。魏长明那人,认死理——他要知道自己剑宗里有枢阁的钉子,结媚事,怕是要起波折。晏疏钺这趟去,得把话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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