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是第三个去的。他出门前在门口站了一下，铁棒在手里转了一圈。八戒在门口喊，师兄，你这就去？孙悟空一挥手，嗯。八戒挠了挠头，俺跟你一块儿？孙悟空挑了挑眉，不用。八戒退后半步，那俺远远看着，行不？孙悟空没答，抬脚走了。八戒远远地跟在后头，不敢跟太近，又不敢落下，脚底下走得又轻又快，像怕被发现了似的。
孙悟空走到封锁网前，网面的蓝光均匀地亮着。他不像牛魔王那样先摸墙，也不像唐僧那样先话，就站着，看，看了很久。久到八戒在后头蹲下又站起，换了好几个姿势，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忽然他低声了一句：它在呼吸。八戒在后面没听清，喊了一声啥？孙悟空一挥手，它在呼吸。八戒凑近两步，网也会呼吸？孙悟空挑了挑眉，嗯，蓝光有一明一暗，很慢，慢到不注意看不出来。八戒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俺看不出来。孙悟空哼了一声，你心不静，心静了就看得见。八戒闭上嘴不话了，可眼珠子还在转，一会儿看看网，一会儿看看孙悟空，一会儿又自己嘀咕两句，只是不敢出声。
孙悟空站在封锁网前，铁棒横在手里，网面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成淡蓝的，另外半张隐在暗处。他不是在看整张网，是在找，找网面上节点交汇的地方。他找到了那处颜色偏深的位置，又看了很久，低声，它在这儿打了个结，打结的地方是它自己绕回去缠上的，缠上的比织的要紧。要紧的地方它看得重，看得重就护得紧，护得紧一碰它就知道了。
他握着铁棒没有急着出手，先把铁棒在手里掂拎，找了一个最顺手的角度，铁棒在掌心转了半圈，然后往前送了半步，棒尖对准那个结。这一步送得极慢，像怕惊着它。八戒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兄，孙悟空没停。棒尖触到网面的瞬间，白光炸开，滋滋作响，白色的电弧爬了一掌宽，两秒，散了，网面恢复原样。主通道口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像停了一瞬。八戒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就这？孙悟空收回铁棒，低头看棒尖，嗯。八戒缩了缩脖子，不是没破吗？孙悟空没破。八戒拍了拍肚子，没破，你还挺高兴？孙悟空哼得眼角都挑了起来，因为它知道疼了。
他把铁棒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喊了一声八戒。八戒哎了一声。孙悟空，你看，它疼的时候，是啥颜色？八戒想了想，白的。孙悟空白了他一眼，记住那个白。八戒问为啥。孙悟空，疼才会变白，不变白的是不疼的，不疼的打了也白打。八戒使劲点头，俺记下了，白的就是它的软肋。孙悟空没再话，走了。八戒站在原地，看着封锁网上那个已经长好的位置，眯起眼使劲看，声，白的俺记住了，下回俺替你再戳它一下。
余守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双手背在身后，全程没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等电弧散了，网面恢复原样，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它是活的。孙悟空没回头，嗯。余守鼎，被打了一下，自己又长好了。孙悟空嗯。余守鼎想了想，活的东西，知道疼。孙悟空把铁棒往肩上一扛，知道疼就好办。余守鼎问咋办。孙悟空蹲下来，疼的地方会躲。余守鼎低声接，躲就有方向。孙悟空嗯了一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它自己长好了是好事。余守鼎问咋是好事。孙悟空挑了挑眉，它越急着长好，越明那一块要紧。
余守鼎站在原地，看着封锁网上电弧消散的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但他知道，那一块被孙悟空记住了，也被他自己记住了。他伸手在自己左臂上按了按，左臂上有一道旧疤，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盯着那道疤看了一会儿，低声，要是能打进去一下，话没完，停住，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长好的地方会留疤，疤就是下次好找。
他走回主通道，找到陈星北，那张网，打过的地方，能留记录吗？陈星北摸了摸后脑勺，能。余守鼎那记下来，记下它自愈的那个点。陈星北抬头看了他一眼，灯光在他镜片上晃了一下，你比我还较真。余守鼎低下头，在记录本上把那处自愈点的位置一笔一笔描清楚，较真才能打准，打准了一下就够了。写完他合上本子，又看了一眼主通道口的方向，那张网还挂在那儿，淡蓝的光，不紧不慢地，一明，一暗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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