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巡逻到第三航道出口,觉得哪儿不对——航道里没有风了。平时总有一丝丝凉气从出口那头灌进来,今没了。他停下船往前看,航道截面蒙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薄薄一层,像水又不像水。他对着通讯器:末将,第三航道,封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那层光。陈星北那头没有马上回话,通讯器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过了几秒才传来声音,第一航道也封了。沙僧愣了。他追问第二呢,陈星北那头又顿了几秒,第二刚封。三条航道,同一批,一起封了。没有预警,没有通知,没有一句解释,像有人伸手,把三扇门同时关上了。
陆川听到消息赶到主通道时,陈星北已经把监测数据调了出来。陆川站在航道图前,看那三条被划掉的红线,问什么时候的事。沙僧今早。陆川轻轻嗯了一声,又问没有预警?沙僧没樱陆川沉吟片刻,连个试探都没有?沙僧看着地面,没有,就像一下子,就合上了。陆川没话,伸手摸了摸图上那层淡蓝色。八戒在旁边问像啥。陆川看着门外,像有人,早就算好了这一。算好了,才合得这么齐,三条航道一个都不差。
沈望舒翻开日志记了一笔:封锁网三条航道同一时段合拢,无预警无通报,合得太整齐,整齐到不像临时起意。她合上本子,扭头问星尘,能不能算出它是从哪个方向铺过来的。星尘的光屏在她面前亮起来,光闪了闪,铺过来的方向不止一个。沈望舒皱眉,不止一个?星尘缓缓道,三张网是三个方向同时动手,像有人在三个地方同时推了三张桌子。沈望舒盯着那行字,三个地方,同时推?嗯。星尘。那推桌子的人,是同一批人?星尘顿了顿,不确定,但他们推的时候,一定对过表。
她把那句对过表,在心里念了一遍。三条航道的封锁时间,前后差不到两分钟。封锁网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没有缝隙,没有间隔。陆川在航道图上用红笔,把三条出口一条一条划掉。红线从档案馆外围伸出去,在同一个位置被切断。他,这是断粮。主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八戒走到出口,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网。网面是淡蓝色的,像一层水挂在那儿,又不像水。他看了很久,声,俺见过这种颜色。沙僧抬起头,啥时候?八戒拍了拍肚子,时候,俺老家,山里的湖。那年夏,他跟着爹去湖边收鱼,看见湖水变了色,爹二话不,背起他就往山上跑,当夜里,山洪就下来了。要变的时候,湖水就是这个色。沙僧问要变?八戒嗯了一声,俺爹讲,湖这个色的时候,山里的东西都要往高处跑。
沙僧看着他,问那你现在想往哪儿跑。八戒盯着那张网看了一会儿,俺哪儿也不跑。沙僧问为啥。八戒搓了搓手,跑不跑它都在那儿。沙僧低声问,在就看着?八戒挠了挠头,看着,看久了,就看出来它哪儿是后补的。沙僧愣了一下,后补的?八戒嗯了一声,俺爹讲,湖也不是生的,有人把水垒起来才成了湖,垒起来的就有接缝。他往网面走近两步,手指离网面还有一截,就先缩回来了,凉的,还没碰到就觉得凉。沙僧还没碰到呢。八戒俺知道,光看着就觉得凉,东西过不去。他顿了顿,啥东西都过不去,人也过不去。他扭头问沙僧,你它为啥这会儿封。沙僧沉稳道,啥为啥?八戒,它早不封晚不封,偏等俺们把三条航道都走熟了才封。
沙僧没答,过了一会儿才,封的不是路,是俺们的习惯。八戒的背影在出口那层淡蓝光里站了一会儿,一步一步走回主通道,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把那张网的样子再记一遍。回到主通道,八戒在门口蹲下,自言自语,饼还剩二十的,够俺把那张网看穿了。
第二一早,八戒真的又去了出口,蹲在那儿看那张网,一蹲就是半。沙僧巡逻回来,看见他还在那儿,低声问看出来了没。八戒没。沙僧问他没看出来还蹲着。八戒蹲着,蹲着总比不看强,不看它就白封了。沙僧没再问,走回主通道,边走边把八戒那句话记在心里——不看就白封了,那俺们得看回去。他走到转角时回头看了一眼,八戒还蹲在那儿,后脑勺对着那层淡蓝的光,一动不动,像一尊看门的石像。夜里他巡逻回来,八戒已经不在出口了。他走过去看,网面那层淡蓝还在,贴着它蹲过的位置,留着一片被体温捂热的痕迹。沙僧站了一会儿,伸手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凉的,已经凉透了。他缩回手,在主通道的灯下站了很久,想着明亮,得早点过去,占住那片地方,陪他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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