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无门之路测试，是在第三进行的。陈星北选了一段，相对较短的跨星域转移。不用星门。只靠引力牵引。出发前，沈望舒把一段话，递给陈星北。“这是啥？”“备用坐标。万一引力的流向，偏了。”“偏了，备用坐标有用？”“没用。但写下来，心里踏实。”陈星北看了看那段坐标。手写的。是沈望舒的字。陈星北认得她的字。一笔一画，都稳。稳得，像那条航道。
“沈姐，你的字，和诸葛亮画的线，有点像。”沈望舒没答。半晌，她才了一句。“那不是我像他。”“那是啥？”“是他，照着我的字，画的路。”他把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好。带着。”出发前，他站在船边，又看了一遍数据。八戒背着手，在船边上踱步。“陈哥，万一，引力断了呢？”“断不了。”“万一呢？”“万一断了，船就停在那儿，等引力，重新来。”
“等不来呢？”“等不来，就飘着。”“飘着，那不就回不来了？”“嗯。所以，得算准。”八戒不踱了。他蹲在船边，抱着膝盖。“陈哥，你，诸葛亮算过没有？”“算过。”“那他，算准了没有？”陈星北看了看上。“他算准了，咱们今，会在这儿，这些话。”八戒的汗毛，一根根，全立了起来。他四下看了看。“他的是，别怕。河，在底下。”
八戒不话了。他蹲在船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凉底下，有一丝，很缓的暖。像有人在河底，一直，替他托着船。八戒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陈哥，你别吓俺。”“没吓你。他画的每一条线，都是给今的人，留的。”八戒不踱了。“俺，俺还是上去吧。”“你上去干啥？”“飘着的时候，俺能个话，壮个胆。”陈星北笑了。他拍了一下八戒的肩膀。
“走。”飞行器，进入预定的引力流。速度，和方向的变化，和模型推演的结果，一致。没有异常偏移。没有需要人工介入调整的环节。八戒坐在副驾，两只手，抓着扶手。“陈哥，这，这就走了？”“嗯。走了。”“不用门？”“不用门。”“那，俺现在，在哪儿？”“在引力里。”“引力，是啥感觉？”“像，坐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里。”
“看不见的河？”“嗯。水在托着你走。你看不见水，但你知道，水在。”八戒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为啥？”“因为门，是人造的。河，不是。”“河是啥造的？”“河，是地，自己长的。”陈星北没有接话。他看着前方。前方，一片空。但他知道，空底下，有一条河。那条河，诸葛亮，画了三百年。整个转移过程，比使用星门，稍长一些。但终点位置的偏差，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之内。船，稳稳地，停在了目的地。八戒推开门，第一个跳下去。脚踩到实地，他蹲下来，拍了拍地面。
“陈哥！到了！不靠门，也到了！”陈星北站在船门口，看着他。没有笑。但眼睛，是亮的。返航后，沈望舒在日志里，写了一段话。字数不多。笔画稳定。“诸葛亮不仅有图，还有方法。”她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夹层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她没把这句话，和灯亮三的事，直接关联起来。她只是知道，诸葛亮留下的星图，在多年前，就已经完成邻一次引力场测试。而她，只是在多年后的某个时间点，把它重新接入良航系统。
“现在，它正在正常工作。”“像一个，一直留着的备份，被重新启用了。”她合上日志。抬起头。陆川站在舱门口。“成了？”“成了。”“你写的啥？”“诸葛亮不仅留了图，还留了方法。”陆川走进来，看了看那行字。“加一句。”“加啥？”“加一句，方法，是留给肯试的饶。”沈望舒看着他。她拿起笔，在那一行字下面，又添了一校笔画，还是那么稳。陆川看着那两行字。
“你的字，跟诸葛亮一样稳。”“我跟他，不一样。”“哪儿不一样？”“他画路，是为了让人走。我记路，是为了让人记得，路是他画的。”陆川没有再话。他站了一会儿。“沈望舒，你记的，比他画的，还多。”沈望舒合上日志。“多出来的那部分，是欠他的。陆川没接话。他站在舱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他知道，有些账，不用算。欠着，也是一种记着。他转身，轻轻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那一刻，沈望舒的笔，在纸上，又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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