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检查装备的时候，发现了一枚铁牌。那他刚从道里回来，整个人还晕乎乎的，脚下像踩着云，眼前的东西都有点发虚。他把背包往地上一倒，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地响，水壶滚到桌腿边，火石蹦到床底下，干粮袋敞着口，撒出半把碎饼子。他蹲下来一样一样往回捡，水壶、火石、干粮袋，捡一样心里默念一样。捡到最后，手碰到一个凉东西，他以为是钥匙，拿起来一看，是块铁，黑的，没有字。他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越看心里越发毛，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出门的时候，他腰上是空的；回来的时候，却多了这么一块。他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东西，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挂上去的——那铁牌就挂在腰侧，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那儿，贴得稳稳当当，像是本来就长在他身上。他伸手把它摘下来托在掌心，沉甸甸的。铁牌很旧，旧到发黑，上面没有任何字，也没有花纹，就是一块光秃秃的铁，边角都被磨圆了。他用拇指蹭了蹭那边角，蹭得指腹发凉，也没蹭出一点光亮来。这东西在他腰上挂了一路，他竟一点没觉出沉，直到此刻摘下来，才觉出它坠手，坠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喃喃地，自己进去之前没有这东西。陈星北问他确定么。他得很确定，出发的时候腰带是空着的。陈星北又问，那这东西是他在道里带回来的。八戒苦笑，他不知道，连咋挂上去的都不记得。陈星北接过铁牌掂拎，眉头一皱，沉。他把铁牌举到窗边的光底下翻来覆去地照，铁牌上连一点反光都没有，像把那点光全吃了进去。他嗯了一声，像是铅的。沈望舒摇头，不是铅，铅没这么沉。陈星北问那是啥。她不知道，得测。
沈望舒在日志本上记了一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地响，带回来的东西，比带进去的多了一件。写完她抬眼看了八戒一眼，那件东西是有人给他的。八戒问是谁。她，给他的人，应该就是蹲在道里那个人。八戒一怔，问那人啥时候给的。她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挂在腰上了。八戒又问，那人给他铁牌是啥意思。她还是不知道，但他给的东西一定有用。八戒追着问啥用。她不知道，但可以先戴着。八戒问戴着不碍事么。她不碍事，他给的总不会害他。八戒不解，问为啥不会害他。她淡淡道，因为他要是想害他，不用给铁牌，他蹲在那儿，就能让他忘了所有的事。
八戒摸了摸那块铁牌，指腹在那层乌沉沉的铁面上蹭了蹭，凉丝丝的。他这一辈子随身带的东西不少，水壶、火石、干粮袋，哪一样丢了都能再补，唯独这一块，他打从心里觉得丢不起。他把铁牌重新托在掌心掂拎，那他就戴着，心里头踏实了些。沈望舒点头，让他戴着，不定哪它就有用了。八戒问哪。她不知道，但给东西的人不会白给。八戒把铁牌往腰上一按，放俺这儿。沈望舒抬眼看他，问放你这儿不怕丢。八戒拍着腰带不怕，他把它系在腰带上，腰带在它就在。沈望舒又问，那要是腰带断了呢。八戒断了他就换根绳，绳在它在。沈望舒追问，那要是你人呢。八戒一愣，随即把腰一挺，声音又脆又硬：“俺在，它就在。”
沈望舒看了他一会儿。灯下，这个胖和尚的脸被那点铁的凉映得格外认真。她提起笔，在日志本上把林冲所赠那四个字又描了一遍，描得墨色深重，那它就一直跟着他了。八戒点头，它跟着他，他也带着它。八戒又问，这铁牌要不要给它记个名。沈望舒问记啥名。他记它的来路。沈望舒，来路是林冲给的，那就往档里记一笔——林冲所赠。八戒咂摸着这四个字，听着像回事。沈望舒，嗯，记上了，就谁也赖不掉了。
八戒想起一桩事，问她林冲是谁，他们查着了没樱沈望舒查了，查着是禁军教头，豹子头，八十万禁军。八戒听不懂，问八十万是啥。她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八戒眨眨眼，问那他是个大人物了。她嗯了一声，是个很出名的人物。八戒又问，他既然出名，咋还蹲在道里守路。她不知道，但出名的人也有出名的饶难处。八戒追问啥难处。她，是出名的人走哪儿都有人看着。八戒奇道，有人看着那不是好事。她，好事，也是难处。八戒问为啥。她，因为有人看着，就走不了没人看着的路。八戒恍然，问那他蹲的道，就是没人看着的路。她嗯了一声，所以他才去守。八戒又问，他守着那条道是替谁守。她，替走那条道的人。八戒问现在还有人走那条道么。她樱八戒问谁。她看着他，你。八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住了。她点头，你走了，他还替你留着门。八戒忙问留着门他还能再走。她能，但他得记着别走错。八戒拍着腰他有铁牌。她嗯了一声，铁牌在，他就走不丢。八戒这才放心，把铁牌往腰上一贴，咧嘴笑了。
她却又补了一句，让他放心归放心，别仗着铁牌乱走。八戒问为啥。她，因为铁牌认得路，他这人不认得。八戒认真地问，那他走的时候听铁牌的。她嗯了一声，铁牌往哪儿凉，他就往哪儿走。八戒新奇，问铁牌还会凉。她会，它一凉，就是提醒他路对了。八戒把这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怕自己转头就忘。这个胖和尚怀里揣着那块凉铁，眼睛亮得像星。沈望舒提笔，在日志上又添了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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