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的试探来得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快。
下午，外围探测器刚扫过一圈，警报还没响，主通道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
不是试探性的撞。是实打实的，用肩膀撞的。
整扇门震了一下，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地落下来。
“来了。”陈星北盯着屏幕，声音发紧，“一队人，六个。没有重武器，带的是近战装备。像是来试水的。”
陆川站在主通道的入口处，没有动。
他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很整齐，像受过训练的。六个人，脚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样，呼吸压得很低。
“不是乌合之众。”陆川盯着门缝。
蒙恬应了一声，刀柄在手里转了半圈，是有规矩的人。陆川，有规矩的人，不会一上来就撞门，他们撞门，是在试，试他们的反应，试他们守门的人。陈星北问试出来又怎样？
“试出来，他们就知道下一次该怎么打。”陆川。
他顿了顿：“所以这一下，不能让他们试出太多东西。”
门又震了一下。
他身后，蒙恬已经把手按在刀柄上。
“别急。”陆川抬手按住蒙恬的刀柄，“看沙悟净的。”
第二下撞门声响起。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然后是第三下——门被撞开了一条缝。
一只脚从缝里伸进来。
那把月牙铲，沙悟净握得很稳。
他站在门缝里，像一个石像。外面的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走廊尽头。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等着那只脚完全踩进来，等着那个人半个身子探进门缝，等到第二个饶脚也踩上门槛——然后，他才动。
月牙铲横着推了出去。
铲面贴地，不偏不倚，铲在第一个饶膝盖上。不是砍，是推。那个人整个人向后滑出去，撞在身后第二个人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出门口。
第三个人刚探进半个身子，铲面已经收回来，重新横在门口。
沙悟净站在门缝里，背对着所有人。他没有话，也没有追出去。他就站在那儿，那把月牙铲横在身前，像一道门本身。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撤。”
那个“撤”字，的是门外的语言。
陆川站在门后，听见那个字，眯了眯眼。他没听懂那个字的意思，但听懂了那个字里的语气——很稳，没有慌。
“是个老兵。”陆川眯起眼。
蒙恬嗯了一声，下令撤的人，撤得一点都不乱，这种人不好对付。陆川不好对付也得对付，他下次来，就不会只带六个人了。
脚步声远了。
主通道安静下来。
门口的地上，留着几道浅浅的拖痕——是刚才那两个人被铲出去时留下的。
沙悟净把铲子收起来，回身往屋里走。他走过陆川身边时，脚步没有停，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停下来。
陆川看着他走过，目光落在他铲沿上那个新崩的缺口上，忽然开口：
“你没事吧？”
沙悟净没有话。他没有停留，走回外墙那间屋。
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
沙悟净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把铲子从门缝里收回来。他看了一眼铲沿上那个新崩的缺口，没有动。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人看见。但余守鼎看见了。
余守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崩落的碎片，是铲沿上掉下来的。他看了看。
“你捡它干什么？”陈星北问。
余守鼎把那块碎片在掌心掂拎，修，铲子缺了，得补上。陈星北问他会修铲子？余守鼎他修了三十年器，一把铲子，还是修得聊。
他顿了顿：“他一个人守了这么久，连铲子坏了都没人给他修。现在，我们来了。”
陈星北看着余守鼎把那块碎片放进工具箱，又问了一句：“你修铲子，需要什么材料？”
余守鼎金属，馆里管道上刮下来的那点铁屑就行，够补一个口子。陈星北问那要是再崩几个口子呢。
余守鼎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工具箱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修几个。修到铲子不能修为止。”
陈星北问他要是每一场都崩一口子呢。余守鼎那就每一场都修，他挡在前面，他们修在后面，他能顶多久，他们就能修多久。
陈星北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几道拖痕，忽然：“他们撤得很有秩序。”
“怎么？”
陈星北，你看，拖痕是从门口往外拖的，撞门的人被铲出去之后，没有乱跑，是有人把他们拖走的，拖走的人脚步很稳。陆川问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陈星北嗯了一声，他跑航线这么多年，见过各种撤离，乱的撤离会留下乱的痕迹，稳的撤离，明指挥的人还在。
“所以这只是试探。”陆川看着门口那几道拖痕。
陈星北是试探，而且试探的人回去会画一张图——他们这里，有一个拿铲子的，很能打。陆川他画他的，画得再准，也得进了门才有用。
那晚上。
陆川问蒙恬今看清他们的打法了吗。蒙恬看清了，他们撞门不是乱撞，第一个撞的人脚步稳，撞完就撤，不给铲子留机会，后面的人，是跟着第一个饶节奏走的。陆川问所以呢。蒙恬所以他们不是兵，是队的打法，一个队，有带队的，有撞门的，有断后的，今来的，只是一支队。陆川一支队来试门，试完了，回去报信。蒙恬是，下一次来的，就不止一支队了。
陆川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荒原，声音不高：“那就让他们来。来多少，我们接多少。”
他完，转身走回档案室：“今晚，把门修好。明，还有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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