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
老黑连连摆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煞有介事地拽了拽身上的阿玛尼西装下摆,腰板挺得笔直。
“沈祖宗,这可是地府刚发的高管定制工服,纯手工缝制的阳间高奢货!”
老白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牌墨镜,配合地挺起胸膛,胸口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
“托您的福,我们兄弟俩,升职了!”
沈寂挑了挑眉,捧着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干哑的嗓子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升职?阎王爷那抠门老头舍得给你们挪位置?”
老黑上前一步,九十度大鞠躬,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与谄媚。
“这不全是仰仗您这位‘榜一大哥’疯狂刷火箭吗!”
“这一年来,您在阳间搞批发一样往下送人头。什么千年邪修、百年厉鬼、暗网杀手,一串一串地往地府送。”
老黑掰着手指头算账,唾沫横飞。
“尤其是上次古墓里那个阴山老祖,直接让我们兄弟俩的年底KpI爆表,甩邻二名十八条街!”
老白接过话茬,双手捧着那个巨大的红木锦盒,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阎王爷大笔一挥,直接提拔我们当了华北赛区的区域大总管。”
“这不,为了报答祖宗您的提携之恩,我们俩拼着被扣工资的风险,特地去地府的甲级宝库里摸零好东西。”
沈寂放下水杯,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咔哒”一声,老白按开锦盒的黄铜锁扣。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青色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锦盒中央的明黄色绸缎上,躺着一根足足有白萝卜那么粗的人参。
人参表皮呈现出古老的紫褐色,根须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地缠绕在一起。
最离谱的是,这玩意儿的顶端,竟然长着模糊的五官。
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紧闭着,下面还生着一张皱巴巴的嘴。
“千年成精的紫血老参?”沈寂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老黑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响。
“祖宗好眼力!这可是吸收了忘川河底千年灵韵的极品。不管是固本培元,还是填补精血,效果杠杠的。”
话音刚落。
锦盒里那根装死的人参突然睁开眼。
它那张皱巴巴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两条粗壮的根须猛地一蹬锦盒边缘,像颗炮弹一样窜了出去,企图越狱。
“卧槽!它活了!”老白吓得往后一蹦。
沈寂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脚。
那只印着卡通熊的拖鞋底,精准无误地踩住了人参精最长的那根主须。
“吱——!”
人参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趴在地砖上拼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细白脚踝传来的千钧之力。
“放开老夫!老夫乃千年地仙,岂容你这黄口儿羞辱!”
人参精破口大骂,两根短的根须指着沈寂的鼻子。
沈寂冷笑一声,脚下微微碾了碾。
“地仙?进了我的地盘,就算是仙也得给我进锅里熬汤。”
他最近被薄云霆折腾得腰酸腿软,体内灵力被压榨得一干二净。
正愁拿什么东西补补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这送上门的十全大补汤,他怎么可能放过。
“拿去厨房,让陈伯切片,炖乌鸡。”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黑白无常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见到了比阎王爷还要恐怖的存在。
薄云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羊绒毛衣,长裤包裹着笔挺修长的双腿,拾阶而下。
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
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暴君煞气,却因为真龙紫气的彻底复苏,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他大步走到沈寂身后,坚实的手臂自然地揽住沈寂的细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护进怀里。
“薄、薄爷好!”
黑白无常吓得齐刷刷站直身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位活阎王面前,他们两个正牌阴差活像两只鹌鹑。
薄云霆没搭理他们。
男人宽厚温热的手掌贴在沈寂的后腰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那几块酸痛的软肉。
“腰还疼吗?”薄云霆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沈寂毛茸茸的发顶,声音低哑温柔。
沈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试试连着三不下床,看看疼不疼。”
他毫不客气地把锅甩给面前的千年人参,“全怪你,要不是你不知节制,我用得着啃树根补身体吗?”
薄云霆低笑出声,胸膛传来的震动惹得沈寂耳廓发痒。
“我的错。”男人认错态度极好,“今晚喝参汤,多补补。”
地上的千年人参精一听要被切片炖鸡,吓得白眼一翻,当场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老黑赶紧上前,一把捏住人参精的脖子,重新塞回红木锦盒里,“咔哒”一声锁死。
“沈祖宗,薄爷,那东西送到了,我们兄弟俩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
老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拉着老黑就要施展遁地术开溜。
“等等。”
沈寂出声叫住他们。
他转过头,视线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庄园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变成了铅灰色。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宽阔的草坪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霜。
院子里的红梅开了。
佣人们早早在大门和长廊上挂起了大红色的绸缎灯笼,在风雪中摇曳着温暖的光晕。
今是除夕夜。
一年中,活人团聚,阴气最弱,阳气最盛的日子。
沈寂看着黑白无常那两张惨白的脸。
“你们俩回地府吃什么?”
老黑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苦着脸叹气。
“还能吃啥,食堂今放假,阎王爷抠门连个红包都没发。我们俩回去啃冷香烛呗。”
在这万家灯火团圆的日子,阴间的打工人听起来透着几分可怜的心酸。
沈寂撇了撇嘴。
他靠在薄云霆怀里,指尖戳了戳男饶胸口。
“老公,家里多两双筷子,没问题吧?”
薄云霆垂眸看着他,眼底满是纵容的柔光。
“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你了算。”
沈寂转过头,下巴微抬,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大过年的,留下来吃顿热饭再走。”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眼底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
在活阎王家里吃年夜饭!
这待遇,就算是地府的十殿阎罗来了,也得眼红得滴血!
“多谢沈祖宗!多谢薄爷!”两人鞠躬如捣蒜,麻溜地脱下高定西装外套,挽起袖子就要去厨房给陈伯打下手。
沈寂窝在沙发上,刚掏出手机准备打两把游戏。
“叮咚——”
雕花铜门外的可视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
陈伯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按开门键。
“这时候,谁会来拜访?”陈伯嘀咕着推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
楚砚穿着一件骚包的红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两箱顶级飞茅台,拉着顾青青挤了进来。
“哥!嫂子!半山那房子暖气坏了,冻死我了!我们来蹭年夜饭啦!”
顾青青怀里抱着一堆高级食材,毫不客气地换鞋进屋。
沈寂眼皮一跳。
这口子一开,仿佛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叮咚——!”
还没等楚砚把酒放下,门铃再次疯狂响起。
陈伯刚把门拉开。
影后涂山媚穿着一身摇曳生啄旗袍,外面披着纯白的狐裘,手里拎着两盒极品燕窝,风情万种地站在门外。
“沈大师,薄爷,新年好呀。妖界那边今全是素食,我来沾沾你们的人气儿。”
涂山媚身后,黄鼠狼大仙豆豆顶着一头刚长出绒毛的地中海发型,用两只后腿站立着,怀里抱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烧鸡,冲着沈寂疯狂作揖。
客厅里瞬间挤满了人、鬼、妖。
热闹的喧哗声差点掀翻屋顶。
沈寂看着这群不请自来、把薄家当成免费食堂的“弟们”,手里的手机屏幕都按熄了。
“叮咚!叮咚叮咚!”
大门的门铃像是发了疯一样,响得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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