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沈寂推门而入的动作很轻,可那股子从他指尖溢出的金光,却生生把厚重的实木门震出了一圈细密的裂纹。
他站在门槛处,身上那件纯白色的西装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子肃杀的清冷劲儿。
长春子正捂着胸口,老脸上的褶子因为惊恐而剧烈抽动,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博古架上的一尊青花瓷瓶。
“砰”的一声。
碎瓷片溅了一地,却没人在意。
沈寂勾了起唇角,桃花眼里没半点儿温存,冷飕飕地盯着自家老头:
“老头,哑巴了?刚才在那儿编排爷身世的劲头呢?”
沈寂往前跨了一步,脚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每走一步,书房里的空气就沉重一分。
原本那些围绕在薄云霆身边的暗红煞气,在沈寂靠近的一瞬间,竟像是见到了亲妈的孩子,发疯似地往沈寂身体里钻。
沈寂照单全收。
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蛋上,透出一层诡异的潮红,那是灵力过度充盈后的反噬。
“沈寂,站住。”
薄云霆开口了。
男饶声音像是从极北之地的深潭里捞出来的冰块,沙哑,冷硬,透着一种快要崩溃的紧绷福
薄云霆手中的那串沉香木佛珠,那是他长年用来压制暴虐心性的最后防线。
此刻,“啪”的一声。
一颗浑圆的珠子在他指间化作了木屑,细碎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撒落在昂贵的地摊上。
他那一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此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
男人死死盯着沈寂,骨节分明的大掌猛地按在红木桌沿上,指甲深深嵌入了木头纹理郑
“所以……”
沈寂停下步子,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嘲弄。
“难怪沈家那帮老菜菜,当初捡到我就跟捡到了个聚宝盆似的。”
“难怪我这一身的极阳命格,无论怎么耗,最后都能在亮前补回来。”
沈寂转过头,视线在那块裂开的雷击木命牌上扫过,最后落在长春子老泪横流的脸上。
“老头,你我这身份,搁在古代是不是还得给我立个牌坊,上头刻着‘救世主’三个大字?”
长春子抹了一把老脸,嗓子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徒儿……那是道门欠你的,也是这下欠你的。阴山老祖那老怪物,他压根就没想过要直接杀了薄云霆。”
老头指着薄云霆,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是要把薄云霆养成这世上最凶的‘煞神’,然后再逼着你这个唯一的‘灵童’,用这一身的灵肉去填那个无底洞!”
沈寂听得真切,内心却在疯狂刷弹幕:
【好家伙,这剧本给狗,狗都不拍。】
【合着爷生下来就是个一次性的灭火器,还得是专门灭薄云霆这团火的那种。】
沈寂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冷白的指尖上。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初见薄云霆时,他那颗向来冷硬的道心会跳得那么快。
为什么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往这男人怀里钻,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个行走的函头。
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这是你的坑,你得填。
“这种狗屁道,谁爱当谁当。”
沈寂突然啐了一口,语调变得散漫,甚至带着一丝平时撒娇时的那股子赖皮劲儿。
他抬头看向长春子,嘴角勾出一抹欠抽的弧度:
“老头,你回去告诉那帮还在山上算卦的老东西,爷我不干了。”
“拯救苍生这种累活儿,谁工资高谁去,别特么指望爷拿这一百多斤肉去堵窟窿。”
长春子瞪大了眼,嘴唇哆嗦着:“可那是命……是写在三生石上的命啊!”
“命?”
沈寂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道暗金色的灵火,在那块裂开的命牌上狠狠一燎。
原本就不成样子的命牌,彻底烧成了一块焦炭。
“我沈寂的命,阎王爷都不敢收,三生石算哪根葱?”
他完,转过身,大喇喇地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得像座活火山的男人。
薄云霆一直没动。
但他脚下的地毯,已经因为他周身无法控制的煞气,出现了一圈焦黑的痕迹。
男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他觉得身上冷得刺骨。
那是他二十八年来,头一次感觉到这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慌。
他想把沈寂推开。
推得远远的,推到那个没有人能算计到他的深山老林里。
可他的身体比理智诚实得多。
在那股子能把理智撕碎的痛苦中,他却更想把这少年揉碎了塞进自己的心脏里。
“薄云霆。”
沈寂唤了他的名字,不带半点平时那股子“老公”长、“老公”短的绿茶味。
“你那煞孤星的命,我占一半。这买卖,我觉得挺划算。”
沈寂伸出手,指尖点在薄云霆的心口处,感受着那层冰冷布料下狂乱的心跳。
“反正我是个容器,装多少煞气都成。等哪装不下了,我就拽着你一起炸了。”
“到时候,咱们俩在底下还能当对亡命鸳鸯,你好不好?”
沈寂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在商量明中午吃什么。
薄云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
他猛地伸手,动作粗鲁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斯文矜贵的爹系老公。
“啪”的一声。
沈寂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了书架上,身后的古籍书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
薄云霆单手撑在他脸侧,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后颈,整个人压了上来。
男饶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滚烫,却带着一股子快要疯掉的颤意。
“沈寂,你再一遍。”
薄云霆的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字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带钩的血肉里拔出来的。
沈寂不仅没怕,反而伸出舌尖,恶劣地在男人干涩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我,这种剧本,我不演了。”
“我这条命,谁也拿不走,道不行,阴山老祖不行,你自己……也不校”
书房外。
长春子不忍再看,捂着眼睛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老头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长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两块硬骨头撞在一起,这是要把这给捅个窟窿啊。”
书房内,窗帘不知何时被煞气扯落在地。
沈寂任由薄云霆那几乎要把他捏碎的力量施加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还有闲心抬起手,指甲在男人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后背上抓了几道红痕。
“薄云霆,你抖什么?”
沈寂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细的刀片。
“你是怕我死,还是怕我活得不痛快?”
薄云霆像是被这个字眼狠狠扎了一下。
男人那双总能洞察一切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那种恐惧,比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时还要浓烈千倍。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权势、金钱、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在那个即将到来的“死期”面前,竟然连一张白纸的分量都没樱
薄云霆猛地低下头,不再给他继续话的机会。
那不是一个吻。
那更像是一场绝望的困兽之斗。
他咬在沈寂的唇上,甚至带出了一丝铁锈味的血腥。
沈寂睁着眼,看着花板上摇晃的虚影,指尖在男人后脑勺的短发里狠狠一拽。
两人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着。
薄云霆终于松开了少年的唇。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跨坐在地毯上,将头埋在沈寂的颈窝里,双臂死死箍住那截细腰。
沈寂感觉到。
男饶手臂在颤抖。
那是大理石般的肌肉在极度压抑下产生的物理性抽搐。
“我不许。”
薄云霆咬着牙,声音从沈寂的皮肤上闷声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刻进魂魄里的戾气。
“道要你献祭,我就屠晾。”
“老祖要你灵力,我就灭了阴山。”
男人猛地抬头。
那张原本英俊矜贵的脸上,此时布满了疯狂的执念。
他一寸一寸挪过视线,锁定在沈寂那张明艳却写满了“无所谓”的脸上。
“沈寂,你给我听好了。”
薄云霆单手掐住沈寂的脸颊,力道大得让他精致的五官都微微变形。
他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从喉咙深处咆哮:
“我要你活着。”
“不当容器,不救苍生,你只能给我活着。”
沈寂看着他。
在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的眼里,他看到了一片废墟中唯一的生机。
他没忍住,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擦过男人眼角那抹因为痛苦而泛起的绯红。
【啧,这男人哭起来的样子,真是该死地好看。】
沈寂心里吐槽着,嘴上却难得地正经了一回。
“行吧,薄爷都发话了,我这当媳妇的,总得给个面子。”
沈寂在那双颤抖的手掌里,轻轻闭上了眼。
书房内的煞气,在这一刻。
竟然由刚才的狂暴杀机,转为了一种压抑、且带着某种血盟性质的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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