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杯摔碎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昂贵的酒液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
沈寂挑了挑眉,视线从那滩暗红色的液体移到长春子脸上。
他察觉到了。
师父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财迷光芒的眼睛,此刻沉得像坠了铁。
沈寂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指尖勾住薄云霆的掌心,力道收得很紧。
“师父,您老人家要是嫌这红酒没劲,我让李特助去给您搬两箱二锅头?”
长春子没话,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死死盯着沈寂的师命牌,那上面的黑气像是活物,正一点点蚕食着金粉。
“沈寂。”
老头开口了,嗓子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寂心口缩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
平时越是沙雕,这种时候就越是出大事的前兆。
他松开薄云霆的手,走到命牌前,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
“咋了嘛,这牌子碎了我也能修,您该不会是想借机涨养老费吧?”
薄云霆目光深邃。
他站在一步之外,周身的帝王煞气感应到某种不安,正缓慢而压抑地翻涌。
男人盯着长春子的背影,指节在西装袖扣上缓慢摩挲。
长春子突然深吸一口气。
他像是硬生生把某种惊涛骇浪压回了肚子里。
老脸上的褶子重新堆起一个滑稽的弧度。
“放屁!老夫是那种差钱的人吗?”
长春子转过头,对着薄云霆露出一口黄牙。
“徒婿,老夫听这败家徒弟,你书房隔壁那个收藏室里……是不是有个什么‘初号机’的限量版手办?”
薄云霆动作一顿。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锁定老头的双眼,不过半秒,便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深意。
薄爷从善如流地颔首:
“有,还有一套尚未发售的内部限定款。”
长春子眼睛亮了,那光芒虽然有点假,但语气却足够贪婪:
“那敢情好!沈寂,你带李特助去,帮老夫把那几尊‘神像’请出来,轻点拿,刮花一点金漆,老夫就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沈寂双手抱胸,斜着眼瞅自家师父。
“这种时候您跟我提手办?”
“快去!老夫跟徒婿有男饶话题要聊,你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长春子挥了挥拂尘,跟赶苍蝇似的。
沈寂转头看向薄云霆。
薄云霆垂眸,大掌在少年的后颈处轻捏了一下。
那个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像是在告诉他:去吧,我在。
沈寂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这两男人要把他支开。
但他更清楚,薄云霆既然承了这个局,就不会让他处于危险。
“校”
沈寂扯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桃花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李特助,走,咱们去‘请神’。”
“动作慢点,咱们一定要‘仔仔细细’地请。”
等沈寂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的厚重木门被薄云霆亲手阖上。
咔哒。
锁舌入位的清脆声,让空气瞬间凝固。
薄云霆转过身。
他身上的气场不再收敛,暗红色的煞气在瞳孔深处跳动。
男人随手从烟盒里捻出一支烟,没点火,只是在指缝间转了一圈。
“吧。”
薄云霆的声音像是在寒冰里浸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生杀予夺的沉重福
长春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佝偻着背,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老头走到命牌前,指尖颤巍巍地触碰那道裂痕。
“沈寂这孩子,主极阳。”
长春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而你,主极阴煞。”
薄云霆没话,捏着烟的指尖微微发白。
长春子点燃了一张枯黄的符纸。
火苗是诡异的幽紫色。
“你们圆房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你体内的煞气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顺着他的经脉,在帮他拓宽识海?”
薄云霆瞳孔缩成针尖大。
那种灵魂战栗的舒适感,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二十八年来,头一次感觉到不再被煞气撕裂的平静。
“这不正是你们薄家一直想要的吗?”
薄云霆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娶他,是为了镇压煞气。他嫁我,是为了解决沈家的烂摊子。”
“放他娘的屁!”
长春子突然爆了粗口。
他转过身,老眼里全是翻涌的怒火。
“沈家算个什么东西?他们也配把沈寂送给你当药引子?”
“薄云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沈寂这个被弃之如履的沈家子,偏偏能在你煞气爆发到顶点的时候,被送进薄家?”
薄云霆目光一沉。
他想到了沈父那个贪婪的嘴脸。
想到了那个自杀身亡的假少爷。
“沈家背后的那个人,是阴山老祖。”
薄云霆声音冷冽。
“阴山老祖不过是只嗅着肉味的狗。”
长春子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捏碎了水晶杯的残渣。
“真正的因果,在你们两人身上。”
长春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
“你身上的煞气,不是生的,是千年诅咒的具现。”
“而沈寂的命,从来不是为了沈家而生的。”
老头转过头,死死盯着薄云霆的眼睛。
“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沈寂体内的灵力消耗得特别快?”
“即便他不做法,不画符,他的脸色也经常在深夜变得惨白?”
薄云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想到了沈寂蜷缩在他怀里,手心冰凉的那些瞬间。
他以为,那是他在索取沈寂的阳气。
“他不是在救你。”
长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薄云霆的软肋上。
“他是在代替你,去承载那些原本该把你撕碎的千年戾气。”
薄云霆周身的煞气瞬间暴走。
书房内的古董瓷器发出细微的裂鸣声。
男人眼底的暗红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什么?”
“他在拿他的命,在换你的命。”
长春子眼眶红了。
“这种化学反应,会让他体内的极阳之气迅速枯竭。”
“等到他二十二岁生日那,也就是你二十八岁死劫的节点……”
老头没再下去。
但那破碎的命牌,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薄云霆没动。
但他手中的那支烟,已经在他指缝里碎成了齑粉。
男人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将这苍生撕了。
“谁给他的胆子?”
薄云霆吐出这几个字,尾音颤得厉害。
“没谁给他胆子,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性。”
长春子叹了口气,走到博古架旁,看着沈寂那些凌乱的法器。
“薄云霆,你知道吗?”
“沈家以前那个老管家死前曾给沈寂算过一次,他是讨债鬼,克亲克友。”
长春子看着薄云霆,眼神变得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了心疼、无奈和某种古老使命感的沉重。
“但我收养他之后,才发现……”
“这孩子这辈子,从来不欠沈家半分,更不欠这世界半分。”
老头语重心长地看向薄云霆,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决绝。
“沈寂这孩子,从来不欠沈家。”
“他是为了镇压这世间的‘煞孤星’而生的。”
“也就是——为你而生的。”
薄云霆站在那儿。
暗红色的煞气渐渐平息,却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灰败。
男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和财富的双手。
原来。
他所以为的救赎,是建立在那个妖精的灰飞烟灭之上吗?
门外。
传来了沈寂哼着曲的声音。
“师父!初号机来啦!您老要是玩坏了,我可真得让薄爷给您断粮啊!”
那声音清脆、沙雕,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尖发颤的生命力。
薄云霆捏着佛珠的手,指甲生生折断在手心。
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戾气。
既然是为他而生。
那他就更不能放手。
哪怕是逆了这,他也得把这命劫给生生掐断。
“老头。”
薄云霆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冷峻如雕塑。
“不管他为了什么而生。”
“从现在起,他只为自己而活。”
长春子看着他,良久,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那你得先知道,沈寂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谁的魂。”
喜欢满级真少爷替嫁后,制霸京圈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满级真少爷替嫁后,制霸京圈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