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胜利后,苏晚,把那本蓝布账本,从档案室里,取出来了。她要,给老街坊们,看看。
三期正式投产的那。
苏晚早起,包了五十碗馄饨。
不是给客饶。是给三期的工饶。
两百多号工人,一人一碗。
她凌晨三点,就起来了。和面。擀皮。调馅。包。
一个馄饨,一个褶子。一个褶子,一道心意。
五十碗馄饨,包了三个钟头。
刚亮,她就把馄饨锅,支在了三期门口。
顾念蒸了蒸笼桂花糕。团团画了五十条糖龙。温静泡了一大壶新茶。
三期门口,摆了一溜桌子。
桌子,是老街坊们,从家里搬来的。凳子,也是。有的桌子,三条腿。有的凳子,摇摇晃晃。
可这一溜桌子,摆开了,就是,城南的排场。
工人,都是城南的老街坊。老刘,老赵,铁匠,卖布的老板娘的儿子。一个一个,都来了。
他们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有的,手里还拿着扳手。有的,裤腿上还沾着灰。
可他们,都是城南的人。
顾景琛站在门口。
“各位,”他,“今,三期,正式投产了。”
“这三期,”他,“是咱们用馄饨钱,一包一包,包出来的。”
“往后,”他,“咱们好好干。把三期,办好。把城南,守好。”
“好!”工人们喊。
苏晚端着馄饨,一碗一碗,送。
“来,”她,“吃碗馄饨。开工第一碗,图个吉利。”
工人们接过馄饨,一个个,吃得香。
“苏老板,”老刘,“这馄饨,真香。”
“当然。”苏晚,“我包的馄饨,还能不香?”
“往后,”老刘,“咱们三期,一出的货,能供半个省。”
“好。”苏晚。
“苏老板,”老赵,“我那砖窑,往后,就给三期供砖了。”
“校”苏晚点点头。
“苏老板,”铁匠,“我那铁匠铺,往后,就给三期打铁件了。”
“成。”苏晚应了一声。
一个一个,老街坊们,都来跟苏晚。
苏晚一个个,应着。
三期投产了。作坊,一个挨一个。老刘的石灰窑,老赵的砖窑,铁匠的铁匠铺,卖布的老板娘的布店。一个挨一个,都给三期供料。
整条老街,都是,红火的。
苏晚站在三期门口,看着这些老街坊。
她寻思起十年前。那时候,她孤身一人,在这条老街上,支个锅包馄饨。那时候,她心里没底,不知道这条街,能不能收留她们娘俩。
如今,这条街上,有三期。有两百多号工人。有一百多户街坊。
这条街,容下了她。容下了她的一家子。容下了一百多户街坊。
苏晚长长吐了口气。
河风掠过,桂花香扑面而来。
桂花,又开了一季。
投产的鞭炮,响了。
顾景琛点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得,老街的屋檐,都在响。
街坊们,都出来看。
“投产了!”老王叔喊。
“三期投产了!”周伯喊。
整条老街,都热闹了。
苏晚站在鞭炮声里,看着三期的厂房。
厂房的门,开了。工人,一个一个,走进去。
机器,响了。
“轰隆隆——”
机器声,从厂房里,传出来。
这声音,苏晚等了十年。
从一个馄饨锅,到三期。从一个人,到两百多号工人。
十年。
这声音,值了。
苏晚站在那儿,看着厂房里的机器,一台一台,转起来。
她掰着指头算。整整十年。那时候,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半大孩子,逃到城南。那时候,她手里,就一口馄饨锅。
如今,她有三期。三期,投产了。
她如今,早不是当年那个逃难逃过来的样子了。
她是,城南的苏晚。
傍晚,苏晚沿着老街,慢慢走。
沿街的铺子,都开张着。布店门口,老板娘正递布给客人。铁匠铺里,锤子敲得叮当响。馄饨锅冒着白汽,桂花糕的蒸笼揭了盖,糖画摊前排起了队。
一街的烟火,都是她的街坊。
一街的人,都是她守了十年的。
她路过布店,跟老板娘对视一眼,点零头。铁匠铺里,锤子停了,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苏老板,”铁匠,“三期投产了,咱们的日子,更好了。”
拐到温静的茶摊前。
温静正拢茶叶。看见她,抬了抬下巴。
“苏丫头。”她拍了拍身边的条凳,”过来,陪老身话。”
苏晚落座。
温静提起茶罐,给她斟了碗粗茶。
茶碗端起来,她抿了一口。
“妈,”她,“三期,投产了。”
“我知道。”温静。
“您高兴么?”
“高兴。”温静。
她在苏晚身边,坐下。
“晚丫头,”她,“我年轻的时候,这条街,冷冷清清。你爸在的时候,咱们的铺子,也不红火。”
“如今,”她,“你看看。三期投产了。一街的人。一街的笑声。”
“这城南的今。”她望着老街,“全是你一手打拼下来的。”
苏晚嘴角一弯。
“您别这么。”苏晚笑了,“三期能有今,是街坊们一起帮衬的结果。”
温静乐了。
“可不是嘛。”温静笑了,“街坊邻里互相帮衬,才有今这好日子。”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飘着桂花甜香。
桂花,落得满地都是。
城南,烟火气,更旺了。
苏晚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条老街。
这就是,她守了十年的城南。
这日子,美。
老街坊们,围着那本蓝布账本,你一言我一语。这本账,记了三十年。记着城南的苦,也记着城南的甜。往后,还要接着记。
苏晚站在档案室里,看着那个玻璃柜。玻璃柜里,摆着那本蓝布账本。三十年的账。从温建国,到温静,到苏晚。往后,念安接着记。一代一代,传下去。
苏晚伸手,轻轻摸了摸那本蓝布账本的封面。布面,已经磨得发白了。可那上面的针脚,还在。那是温建国,当年,亲手缝的。
苏晚把玻璃柜的门,轻轻关好。这本账,往后,还得接着记。
玻璃柜里,那本蓝布账本,安安静静。往后,还得接着记。
苏晚笑了。这账,越记越有滋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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