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上学的第二周,交了一个新朋友。
那是个女孩,叫满。跟团团一个班,坐在他前面。
“妈妈,”团团回家,兴奋地跟苏晚,“我交到好朋友了!她叫满!她会折纸飞机!可厉害了!”
他一边,一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从作业本里翻出一只皱巴巴的纸飞机,举到苏晚眼前:“你看!这是满折的!飞得可远了!”
“是吗?”苏晚问,“那她也喜欢糖画吗?”
“喜欢!”团团,“她不喜欢吃糖,可她喜欢看我画糖画!”
苏晚笑了:“那挺好。改,你请满,来家里玩。”
“好!”团团,“我还要给她画一只大老虎!”
他着,已经在比划那只老虎该多大,手举得比脑袋还高。苏晚由着他比划,心里却记下了这孩子的喜好——满,圆脸,辫子,会折纸飞机。她想着,周末得多备些水果,再熬一锅排骨汤。
周末,满来了。那太阳很好,院墙上的太阳花刚开了两朵,黄灿灿的。
那是个圆脸的姑娘,扎着两个辫子,进门,有点拘谨。
她穿得干净,就是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偶,一路上都没撒手。那布偶是只兔子,耳朵补过一块补丁,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老人一针一线缝的。
“阿姨好。”她声。
“你好。”苏晚笑着,给她拿了一盘水果,“满,你吃水果。别客气,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满。
她换了鞋,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不敢往客厅里走。苏晚把果盘塞到她手里,又替她把那个布偶接过来搁在沙发上,她这才慢慢松开了攥着布偶的手。
团团拉着她,跑进屋里:“满!你看!我爸爸给我做的书架!上面全是我的书!”
那个书架是顾景琛亲手打的,靠墙立着,一层一层,摆满了绘本和故事书。团团踮着脚,给满抽出来一本又一本,讲得头头是道。
两个孩,在屋里,玩了一下午。团团教她画糖画,她教团团折纸飞机,屋里,闹腾得屋顶都要掀了。团团那套糖画铜勺又被搬了出来,两人在石板上你一笔我一笔,画了兔子、老虎、大飞机,画得满石板都是。满折的纸飞机,机头尖尖的,往窗外一掷,竟飞过了院子里的桂花树,落在墙头。团团追出去捡,两个人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苏晚在厨房里,包了一屉馄饨,端出来:“先洗手,吃碗馄饨再玩。”
馄饨是刚出锅的,皮薄得透亮,汤上飘着葱花和虾皮。两个孩洗手的时候还在闹,你泼我一下,我泼你一下。
满看着那碗馄饨,眼睛亮亮的:“阿姨,这馄饨,真香。”
“香就多吃点。”苏晚,“阿姨包的,管够。”
满捧起碗,口口地吃,吃得很认真,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团团却吃得满脸是汤,苏晚替他擦了一把,又给满添了半碗。满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苏晚一个劲地给她夹馄饨,渐渐也就放开了,两个孩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学校里的事,聊到高兴处,咯咯地笑成一团。
傍晚,满要走了。她站在门口,忽然,转过头,对苏晚:“阿姨,团团家,真好。”
苏晚看着她,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
“因为,”满,“团团家,有爸爸妈妈。”
苏晚蹲下来:“满,你家呢?”
“我家,”满,“只有奶奶。”
苏晚的心里,忽然,一软。
“那,”她问,“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满低下头,“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她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苏晚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年才回来一次,那也就是,除夕的团圆饭,满多半也是跟奶奶两个人吃的。她想起满进门时那个拘谨的样子,想起她攥着那个旧布偶不撒手的手,心里越发软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想抱抱她。
“满,”她轻声,“往后,你常来。阿姨这儿,就是你家。”
满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苏晚,“你随时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阿姨!”
她跑走了。
那两个辫子,在脑后一颠一颠。跑到巷口,她还回过头,朝这边挥了挥手。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的身影拐过街角,才把门轻轻带上。门轴吱呀一声,她心里却暖烘烘的。
团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妈妈,满好可怜。”
“嗯。”苏晚,“所以,你要对她好。”
“我会的!”团团,“我明,给她带两个糖画!”
苏晚看着他,笑了。
她忽然想:城南的孩子们,一代一代,长大。
有的,像她时候,跟着养母,在馄饨铺里写作业。
有的,像满,跟着奶奶,等爸爸妈妈回来。
每一个孩子,都该被好好疼着。
她想起自己时候,趴在馄饨摊边的板凳上写作业,养母一边包馄饨,一边抬头看她一眼。那点疼,是穷人家的疼,却也把她喂大了。如今轮到她,她想把这点疼,分给更多像满这样的孩子。
她忽然决定,等产业园二期建起来,给城南的孩子们,建一个书房。
那书房不用大,一间向阳的屋子就够。靠墙打一排书架,摆上绘本和课外书;中间放几张桌子,给孩子写作业;窗边摆上温静那儿讨来的茶叶,谁来了,都能倒杯热的。放学早的孩子,奶奶还没下班的孩子,爸妈在外地的孩子,都可以来。屋子后头,她还想留个院子,种上一排葱和太阳花,让孩子们写完作业,也能蹲在墙根底下,看会儿蚂蚁搬家。
孩子们放学了,可以在那儿,写作业,看书,等爸爸妈妈回家。
她把这件事,跟顾景琛了。
那晚上,团团睡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的风轻轻吹着,顾景琛泡了一壶茶。苏晚把满的事,原原本本跟顾景琛讲了一遍,又了自己想建书房的念头。她起满进门时那个拘谨的样子,起她那句“团团家有爸爸妈妈”,声音慢了下来。
顾景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出钱。”
“不用你出钱。”苏晚,“我自己出。”
“那不校”顾景琛,“你出主意,我出钱。这是咱们俩,一起给孩子建的。”
苏晚看着他,笑了:“校”两个人碰了碰茶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窗外,城南的夜很静,远处茶摊方向,似乎还飘来一声温静收摊时的咳嗽。
城南的春,风,轻轻地吹着。
两个大人,站在门口,商量着,要给城南的孩子们,建一个家。
这件事,很。
可它,暖得像四月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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