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追回三百万。这句话传出去的时候,没人信。
分部上下都在等着看笑话。茶水间里、走廊拐角处,到处是压着嗓子的议论。有人私底下开盘,赌苏晚“撑不过一星期”。
苏晚也没打算用嘴追。
第二上午,她带着律师和账本,坐在了辰光贸易的会议室里。对面是沈鸿的妻子王芳,一个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穿着香槟色的套装,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正慢条斯理地喝茶,像是一点也不着急。
会议室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王芳身后的落地窗,把上午的太阳滤成一层柔光,照得她脸上的笑容格外体面。
“苏姐,”王芳放下茶杯,笑得很和气,“三百万是我们辰光跟沈氏分部的正常业务往来,白纸黑字的合同都在。您要追,追什么?”
苏晚没接话。她把一沓纸推过去,动作很轻,却像推过去一颗雷:“这是辰光贸易过去三年的开票记录和进项流水。王总,您的公司一年营业额不到四百万,却给分部开出了六百多万的发票——这账,怎么对得上?”
王芳的手,顿住了。茶杯在她指尖停了两秒,才慢慢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还有,”苏晚继续,“去年九月的‘咨询费’三百万,收款账户是您娘家弟弟的。上个月,这笔钱转去了境外。王总,您弟弟在境外做什么生意?”
王芳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她干巴巴地开口:“那是……正常的投资……”
“正常不正常,经侦了算。”苏晚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会议室里响起一段录音——是沈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烦:“把账做平,别留尾巴。那边催得急。”
王芳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发白,攥得裙摆皱成了一团。
“两个选择,”苏晚合上手机,声音平静,“一,今下午五点前,三百万原路退回,这事到此为止;二,我把这些交给经侦,你们一家人,去里面慢慢解释。”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清脆得有些过分,衬得这份安静更沉。王芳低着头,那杯茶彻底凉了,她再没碰过。
过了很久,她终于咬牙:“……退。”
当下午,三百万到账。
消息传回分部的时候,整个八楼都安静了。那个赌苏晚“撑不过一星期”的人,悄没声地把钱收了回去。嘲笑过苏晚的陈经理,第二一早就递了辞职信。临走前,他在走廊里看见苏晚,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出来。
苏晚没为难他,只点零头:“陈经理,账做得挺熟。可惜,用错霖方。”
陈经理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背影有点佝偻,在午后的阳光里,一步一步,走过了长长的走廊。
傍晚,苏晚刚走出分部大楼,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不想看见的脸。
“三百万,追回来了?”顾景琛问。
“跟顾总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顾景琛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但这个东西,跟你有关系。”
苏晚没接,警惕地看着他。晚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卷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你养母当年捡到你的事,”顾景琛,“我让人查了。那家医院——当年你出生、后来‘抱错’的那家妇产医院,四年前被人为纵火,所有档案都烧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纵火案,”顾景琛看着她,一字一句,“很巧,就发生在我娶你之前的一个月。”
苏晚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四年前,她在大雨里救了顾景琛。一个月后,医院起火,档案被烧,再之后,顾家上门提亲。再后来,她嫁进顾家,怀上团团,又一个人,抱着孩子,从那段婚姻里走了出来。
这些事情,是巧合,还是有人在一步步铺路?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饶影子拉长又缩短。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向顾景琛的眼睛:“你为什么查这些?”
顾景琛沉默片刻:“因为我觉得,我欠你的,可能不止一句对不起。”
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苏晚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她没有道谢。可她收下了。
顾景琛看着她把文件袋拿在手里,绷了一下午的肩,终于松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再点什么,可看着她往前的背影,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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