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月怡从血泊里站起来，看了看宫婉，轻声道：“婉婉，我带你出去。”
宫婉欣喜地上前牵住她的手：“好，我们回去。”
许月怡踉跄地跟在她的身后，脚步虚浮。满院的火光、哭喊、暴走的灵力，都被她挡在了两人身外。
宫婉牵着她一路往外走。
“月怡，你听我，”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阿娘一直在家里等你，门口那棵枣树你还记得吧？她每都坐在树下往村口看。”
许月怡空洞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两人一路走到李府门口。
府外夜风冷得刺骨，府门内血光冲。
杨丹雪的这个阵法只控制在了李府宅邸范围内，丝毫没有影响府外的人。
远处廊下还有人在跑，火把不住晃动，但门口这一块地方，反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许月怡停下了脚步。
宫婉预感到了什么，她颤抖着手，理了理许月怡散乱的头发，声音中几乎带着哀求：“就回去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以后你爱去哪就去哪，我都不拦你。”
许月怡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婉婉，谢谢你，能跟你成为姐妹，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宫婉的泪忍不住落下，拼命地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也是我最好的姐妹，一直都是。”
许月怡笑得开心，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替我多看看我阿娘，告诉她，我......”
风从巷口吹过来，她的身影像烟一样散开了。
宫婉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牵她的姿势。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攥在胸口。
最后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压不住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落英院内，叶如玉的剑光与凤君羽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李星纬困在中央。
对方的灵力已经见底，脚步虚浮，喘气声越来越粗。
她看准机会，一剑刺出，直取他的丹田。
凤君羽紧跟而上，一掌拍在后心。
李星纬躲闪不及，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地上。他满脸是血，还想要再撑起来，被叶如玉一剑钉穿了肩头，钉在地上。
他狼狈地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踉跄着从旁边走过来。
杨丹雪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淌血，脸色白得像纸。她走到李星纬旁边蹲下去，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她盯着他：“你欠我夫君的，该还了！”
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刺了下去。
“你......”李星纬瞪大眼睛，话还没完。
噗嗤一声，匕首扎进他的心口，鲜血洒出来。
杨丹雪拔出匕首，看了他一会，确认他真的死了后，才慢慢站起来。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中空得发疼，一直撑着她的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最后她看了一眼院外，那些桃花树，曾是她和李丰茂成亲那年亲手栽种的。
当初选这个院子，也是因为这里安静，桃花盛开的时候，满院都是粉白，就像雪一样。
她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往桃花林走。
走到一棵桃花树下，她靠着树干滑坐下去，仰头望着空。
月亮从云雾中慢慢露出来，风穿过院子，花瓣簌簌往下落，一片一片，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和李丰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落花的日子。
她坐在桃花树上晃着脚，远远看见门口走来一个年轻人。
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花瓣，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杨家的姑娘？我是李丰茂。”
他朝她伸出手。
她从树上跳下来，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心很热，一下子把她冰凉的手包住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会是这么暖的。
那时候杨丹雪有很多追求者，可她就是喜欢跟在李丰茂后头。
因为只有那个人接住了她。
她想，她要同他过一辈子，他去哪，自己就去哪。
后来李丰茂求娶她的时候，给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她坐在桃花树上的样子，旁边题了一句诗：
“草木丰茂藏深意，霜雪丹红见寸心。”
他写的是她的刚烈，她最终也活成了他写的刚烈。
她曾经提过想要去周游山海，大地大，哪里都去得。
可李丰茂放不下李府这一大家子，他这是父亲生前交给他的责任，他必须担起来。
她最终没什么，只陪着他留了下来。
李丰茂失踪的那年，院子里树长得茂盛，枝叶把整面墙都盖住了，她站在树下，站了许久。
她想不起他最后走时穿的是哪件衣裳，只记得那是一件红色的，像枝头开得最盛的那一朵桃花，风一吹就要落下来，可偏偏一直没有落。
后来每年桃花飘落，她都觉得是他回来了。
桃花落了她一身，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轻。
然后她看见了李丰茂。
他就站在不远处那棵桃树下，穿着一身她记不清颜色的衣裳，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和很多年前一样，他朝她伸出手，笑得和煦。
“丹雪”
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从前那般，清朗而沉稳，带着一点笑意。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站起来，脚却不听使唤，她有点急，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别走。”
他往前一步，蹲下来，把手往前递凛：“来，这回，我带你去看山海。”
她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是热的，火热的掌心一下子把她冰冷的手包住了，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花瓣还在往下落，她的头慢慢垂下去，嘴角弯着，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她总是在等他，等了一辈子。
这次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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