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一张薄纸,砸碎了世家的铁饭碗
邺城东城。土墙矮,墙头爬着枯藤。马车停在一扇黑漆门前。
曹操踩着踏板下车,鞋底沾了一层灰。
“烈儿,你带为父到这种地方做什么。”
“父王抬脚,进门就知道。”
曹烈推门。门轴叫得刺耳。
院里堆着竹竿,一捆一捆码到墙头。地上挖着一排方格水池,池水发灰,泡着碎竹。
上百个匠人弯着腰。有人抡木槌,有人推石碾,竹节被砸开,纤维散在水里打转。
捶打声一下一下落下去,砸得耳膜发闷,脚下的地也跟着轻轻震。
最后一道工序在廊下。竹帘上摊着一层薄浆,水汽往上冒,扑在脸上发烫。
“这是造纸的作坊?”
曹操眯眼,脚步停在池边。
“是造纸的作坊。儿臣这纸,跟坊间卖的蔡侯纸不是一路货。”
曹烈从竹帘上揭下一张干透的成品,递过去。
曹操两指捏住边角,对着光一照。纸面白得晃眼,指腹抹过去,滑。
“这么白。摸着还光。”曹操把纸翻了个面,“这不是蔡侯纸。”
“蔡侯纸拿树皮、破渔网、麻头下锅煮。料杂,浆粗。纸面起刺,见潮就烂,字写上去几年就糊成一团。”
曹操的手指在纸面上来回蹭。
“料也不好收。树皮要剥,渔网要凑。工序一道接一道,赶不上用量。”曹烈从池边抓了一把竹屑,摊在掌心,指缝里漏下碎屑,“纸是有了,官府的文书、朝廷的诏令,照旧往竹片上刻。”
“你这纸,用什么。”
“竹子。”
曹操抬眼看他。
“山上砍,一节一节锯断,泡软,舂成浆。料到处都是,想造多少造多少。”曹烈把手心里的竹屑扬掉,“纸性比蔡侯纸韧,字落上去不洇,压箱底十年也不烂。”
“价钱。”
“不到竹简的十分之一。”
曹操捏纸的手指加了几分力。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一斗粟换一叠。”
曹操背过身,肩膀动了两下。他再转回来,眼睛里那点亮光扎人。
“神物。”
他把纸举到眼前,纸边在指间抖。
“有这东西,寒门的娃娃也能认字,也能读出一肚子治国的本事,为父拿来就用。”
“嗯。”
“人才一茬一茬从田埂上冒出来,为父还求世家做什么!”
曹操一巴掌拍在廊柱上,柱子上的灰簌簌落。
“烈儿,你这竹纸,是把世家那颗疮连根剜出来的刀!”
“许都、襄阳、建业,儿臣早前已经起了几十座这样的作坊。”曹烈把纸收回来,折成两折,“父王点个头,儿臣就下令往下百姓手里卖。”
曹操的喘息粗了。他抓住曹烈的手腕,指头扣得很紧。
“几十座?你早就铺开了?”
“铺了。”
“你哪来的这份眼力。”
曹烈笑了笑,没答。
脑子里那行字跳出来。
【竹纸工艺入库,残暴积分划走,图纸归位。】
【兑换已结,随取随用。】
这东西跟红薯、曲辕犁一样,都是他拿残暴积分换的。
先前只当是多一条进钱的沟。竹纸一垄断,银子往家里流。
方才那番话完,他才看清另一层。这张纸比钱沉得多。
“就用这张纸,把世家那些抬起来的下巴砸下去。”曹烈把手里那张白纸撕成两半,再撕,碎片扬起来,落在曹操肩上,“让他们睁眼看着,曹家换朝代,不用扶他们的胳膊。”
当,命令从邺城发出去,一路传向各州。
邺城,许都,下邳,襄阳,建业,寿春。
几十座作坊接到令。仓库里屯着的几万叠竹纸,一车一车推到街口。
竹纸上了剩下炸了锅。
许都,荀府。
荀彧捧着一本薄薄的书,指尖压在纸页边上,压得泛白。
“几十斤竹简才写得完的论语,缩成这么薄一本?”
他翻一页,再翻一页。纸页擦过指腹,沙沙响。
“文若兄,这书是用一种竹纸印的。纸性比蔡侯纸强出几条街,价不到竹简的十分之一。”陈群站在他案前,声音发紧,“一夜之间,下各处都有货,卖不完。”
荀彧的手停在半页上。
“你手里这本论语,过不了几年,田里的农夫也揣一本。”
“人手一本。”荀彧把这两个字念出来,脊背一僵。
他忽然把书合上,又打开,指头在纸面上敲。
“这纸是谁造的?”
陈群冷笑一声,笑声短,像刀刮瓷。
“文若兄猜不到。造出这竹纸的,是魏王那位大公子。”
“曹烈?”
荀彧脱口,眼睛睁圆。
“是他。”
“魏王这个儿子,千年出一个。”陈群把手按在案上,“他脑子比张良快,胆子比项羽大,也就罢了。红薯是他弄出来的,曲辕犁是他画出来的,如今连纸都让他造了。”
荀彧没接。
“魏王有这样的儿子,意往哪边偏,还用问?”陈群的声音低下去,“刘家那面旗,撑不住了。”
“此子是旷世奇才。”荀彧把书摊平,掌心压住书脊,“长文想过没有,他造出这纸,是给下世家挖了一座坟。”
“我今日来,就为这句话。”
陈群重重点头,额上的筋跳了一下。
“纸一铺开,百姓家里有书读,寒门里的人才像泉水一样往外冒。魏王那道唯才是举的令不计出身,几万寒门子弟钻进衙门,文若兄那半张椅子的算盘,拨不响了。”
荀彧打了个寒噤。后颈的汗毛立起来。
“魏王本就压世家。如今换朝代,手都不用往我们这边伸。子桓公子抬上去也没用,储位必落曹烈手里。”陈群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魏王百年之后,曹烈的刀下来,我们这些姓,一个都留不住。”
“长文。”
“文若兄,这一张薄纸,把下世家推到墙角了。”
陈群的声音哑了,尾音散在喉咙里。
荀彧不响。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影钉在那里。
窗外一队挑担的脚夫走过,扁担压弯,担子里露着纸角。
良久,他转回来。眼白泛着红丝,脸皮绷得死。
“只剩一条路。打一仗,把立储的日子往后拖。”
陈群抬头。
“拖一,我们就多一翻盘的机会。”荀彧的手按在案上,指节一节一节顶起,“立刻送信给马腾、刘备。让西凉铁骑掉头往东,压到潼关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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