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他怎会知道我阵眼的方位
“此阵除我一人，世上再无第二个识得。”这话，诸葛亮在心里摆了两遍。羽扇摇得匀，风一下一下拂在脸上。
一刻钟。
阵里传出一声惨叫，声尾拖得极长。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密密地叠成一片。
血从旌旗根部往外渗，顺着土沟淌成细线，一股腥气顶到城头上来。
城垛后面，诸葛亮的手停在半空。扇子抖了一下。
南面。荆州军的旗杆一根根栽下去，断口露着白木茬，旗面糊在泥里。
文聘的玄甲骑从休门钻了出来，马蹄踩着死饶脸往前趟，铁甲摩擦得吱吱响。
“休门。”诸葛亮的指甲抠进扇柄的竹缝里。头一回撞对，还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第二回，怎么算？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嘴里干得发苦。
东边又乱了。文聘掉头，从开门撞进去。那一步，是八卦阵最后一口气。
扇子脱手，落在城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我的阵，被他拆了。”
话没出口，只在牙关里磨。曹烈在中军黑旗下坐着，盔檐压得低，一张脸看不清。
“曹烈那暴徒，从哪摸来的破法？”
城前。阵形散了。荆州兵没了方位，你撞我我撞你，撞翻的爬起来又倒下。
惊门休门，全成了空名。
玄甲骑在人堆里进进出出，枪尖扎下去，抽出来，再扎下去，血点子溅在马腿上。
几千人被赶得往城根下缩，踩着同伴的肩往上爬，爬一尺，掉三尺。
诸葛亮的脸皮贴着骨头，想笑，绷不住。
“孔明贤弟，你不是，这阵是你独一份？”刘琦凑过来，脖子上青筋跳得老高，“怎么给那曹贼拆成了这副模样？”
诸葛亮没接话。耳根烫得厉害，像被缺街抽了一记耳光。
他弯腰把扇子捡起来，用袖口擦了两回土。
“大公子，曹贼营里，或许有人通晓周易，认得这阵。也没什么稀奇。”扇子重新摇起来，摇得比方才急。
刘琦的手按在城垛上，指头一下一下弹着砖。
“大公子，急什么，还没输。”诸葛亮朝新野那边抬了抬下巴，“斗阵是个幌子。刘磐那一路，才是刀子。”
刘琦的眼睛亮起来，拳头往砖上一砸，砸得指节响。
“对！堂兄这会儿，该在新野城头插旗了！曹烈赢一场阵，也得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诸葛亮没笑。他的目光越过城壕，落在那面黑旗底下。
“曹烈，你拆得了一个阵，拆不了我这盘棋。”
曹军阵里。欢呼声一浪压一浪，压得人耳朵发麻。
文聘翻身下马，甲叶上挂着血珠子，拱手时一滴一滴往下掉。
“末将没给将军丢脸，阵破了。”
“这桩功劳，记你头上。”曹烈把槊往地上一顿，槊尾陷进土里半尺。
程昱、满宠一前一后上前，腰弯到底，袖子垂在膝盖上。
“平南将军连奇门遁甲都通，今日这一阵，我等算开了眼。”
“主公有这样的侄儿，下何愁不清？”
黄月英被抱在曹烈鞍前，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几回，没出声。
曹烈没看他们。他的眼睛望着北边官道尽头，那里只有土。
“一场阵，换不来输赢。真正的账，在文丑身上。”
话音未落，北边的烟尘滚起来了。
一队人马贴上地平线，旗子扯得笔直，直扑中军。
文丑到了。他跳下马，一手拖着个捆成粽子的活人，往地上一掷。
“刘琦那子果然动了。新野城外，几千人架着云梯往上爬。”
“末将杀回去，正撞上他攻城的当口。”
“几千荆州兵，一个没剩。领头的，就是这货。”
地上那人被掷得翻了个身，脸埋在土里，肩膀一起一伏。
满营的兵都在喊，喊得旗杆都在抖。
“文子勤，功劳簿上，给你留一校”曹烈笑出一口白牙。
他把黄月英放到地上，弯腰抓起刘磐的衣领，提起来往马背上一搁。
单骑。出阵。一直压到樊城吊桥底下。
“刘琦！睁眼看看，这是谁！”
手一松，刘磐从马背上摔下来，砸在土里，闷响一声。
城头。刘琦的身子往下一沉，眼睛贴到城垛缝上。
“堂……堂兄！”
他嗓子劈了，人往后退半步，脚跟磕在砖棱上，差点栽下去。
诸葛亮探出半截身子，往城下看了一眼，那口气吸进去，堵在胸口出不来。
是刘磐。那个本该带兵翻新野城墙的人。
“诸葛亮。”城下的声音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拿斗阵钓我出来，把新野交给刘磐。这手声东击西，确实算出彩。”
“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我曹烈的眼睛，从来不只长在一个地方。”
每一个字都像砖头，一块一块砸在城楼上。
诸葛亮的肩晃了晃。扇子举在半空，就是落不下来。
“出山第一仗，就这？”
他手背上凸起几条青筋，五指一点点往掌心里收。
“诸葛亮。”曹烈把槊横在马鞍上，槊刃上的血还没干，“我听你想平下，想救苍生。”
“那你就该看看，谁能给你这条路。”
“降我。归我叔父。让曹家的旗子早点插满九州。”
“别为一个饶好恶，把满下的百姓按在刀口上磨。”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槊尖抬起，指着刘磐的后颈。
“他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咔。”
禹王槊落下去。刘磐的头在土里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石头旁边。
诸葛亮的下巴绷紧，一口牙磕在一起，磕出细响。
“堂兄——！”刘琦平城垛上，手指着城下，“曹烈！你这畜牲！我刘琦跟你没完——”
“刘琦。”曹烈把带血的槊尖对准城楼，“你不配做我曹烈的敌人。”
“回去告诉你爹，多备几口棺材。”
“一个月。襄阳的城门，我给你踹开。刘家满门，一个不留。”
血珠从槊尖甩下来，砸进土里。曹烈调转马头，抱着黄月英回营去了。
刘琦的嘴张着，半没合上，喉咙里那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诸葛亮站在城头没动，袍角被风掀起又落下，手背上的筋一直没平。
“曹贼。”他心里一句一句咬着，“你比你叔父还疯。”
“我诸葛亮就是把这荆襄的人全填进去，也不让你曹家坐这下。”
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城砖上。
“一个阵没了，堂兄也死了，五六千兵马白填进去。”刘琦转过身，声音发哑，“孔明，你，怎么办？”
诸葛亮把扇子换到左手，用袖子按住掌心的血。
扇子摇起来，脸上也平了。
“胜败，兵家常事。大公子慌什么。”他抬起眼，“亮还有一计。这一计成了，曹贼连营都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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