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泉的成熟果不在树上,落在一头铁脊熊的前爪之间。
许砚随队绕过壳图最后一道石梁时,看见熊背靠泉壁坐着,黑褐长毛间夹着铁屑般硬刺。它腹侧有一道旧伤,身后藤蔓只剩空蒂,淡金果滚在湿苔上,果皮被爪尖划破半寸。
沈家队先到半刻,却停在泉外。沈照的短叉插在地上,两名火匠正把受伤同伴抬到侧坡。方才有人试图用烟驱熊,风向反卷,自己先呛倒。
沈家长辈脸色难看,仍将经过报给后来者。“果已自然落地,熊守着不走。我们点了半把苦烟,没动刀。烟炉已经封了。”
唐钧先看退路。北泉三面石壁,唯一宽口被铁脊熊占住,东侧有一条水沟可供人撤,却容不下锤箱。若熊冲出,所有人必须丢重物走水沟,不能在泉口堆成一团。
白青禾隔着十丈闻到果香,判断成熟度与第一枚相近。裂口已渗汁,最多能保两个时辰。铁脊熊可能被香气吸引,也可能把果当作守泉标记,饶推测都不能替它让路。
许砚第五脉已稳满六日,左腰不再滞步。第六入口仍只有模糊凉意,距离正式开路缺一次清楚归音。他没有因为果在眼前便报自己适配,只先参加引兽方案。
顾明鸢查看石壁,找到熊常磨背留下的两道铁痕。右侧痕迹新,通向一片含盐红岩;若将红岩敲出气味,可能把它引离果子。代价是要有人在熊与岩壁之间近身落锤。
沈照愿意持叉守正面,顾明鸢负责敲岩,许砚以枪护她撤回。唐钧在水沟放两条退绳,沈家火匠则把所有烟料移到下风处,避免第二次乱风。
第一锤落在红岩外层,铁脊熊抬起头,鼻端朝声源转动。第二锤震出盐粉,它撑地站起,肩高超过一丈,前爪仍压着淡金果。
顾明鸢没有敲第三锤。熊只对声音警戒,尚未闻到内层盐味,继续敲会先激怒。她换轻锤沿裂纹剥下拳大岩片,滚向右侧旧磨路。
盐岩停在三丈外。铁脊熊闻了几息,前爪离开果子,身体却没有完全转向。沈家长辈在坡上不慎踩落一粒碎石,熊头猛地回转,喉中爆出低吼。
它第一步冲向坡声。沈照短叉抵地,叉尖朝外,却在熊掌落下前侧移,不与正面重量硬碰。许砚枪尾点住红岩,猛地向磨路再拨两丈,让盐粉在熊鼻前炸开。
铁脊熊转掌拍枪。赤炉铁脊把巨力束回后手,许砚五脉山架同时承压,脚下湿苔仍让右脚滑了半尺。他顺势退向磨路,不把熊掌反震回泉眼。
顾明鸢沿预定退绳撤出,重锤没有落在熊骨上。沈照也收叉退向另一侧,两饶移动把中间通路让给盐岩。
熊追出泉口,先拍碎第一块红岩,硬刺在盐粉中抖开。它没有继续追人,背靠第二块岩石反复磨蹭,旧伤附近的结痂掉下一层。
唐钧拉起黄绳,隔开磨路与泉口。人线退出二十丈,铁脊熊得以留在红岩旁。它若回泉,队伍便不取果;若持续磨背,药师才有短时进场机会。
半刻过去,熊伏在盐岩下舔爪,没有回头。猎署外证与两队同时进入泉口,其他人守线。白青禾先以药夹托果,沈家药师复验,确认自然蒂痕、成熟七齿与新裂口。
归属依旧要分。沈家先发现,青石队提供有效引兽,双方共同处置;果子只够一人。沈照四脉已稳十四日,第五入口尚未辨明;许砚五脉已稳,可能适配第六,却缺最后归音。
沈家长辈这次没有把名次先压上桌。他看见沈照掌伤未愈,也听到药师判断,沉默片刻后提出果归青石队,青石队放弃北泉赤纹石样,并在秋猎资源总评中记沈家半份发现功。
齐牧不在内线,唐钧按副领职责没有立即答应。他让外证把果重、赤纹石价值和两队现有份额都列明,确认交换没有超过预选规则,才在临时契上按印。
许砚接过封果瓷盘,先把个人已用一果写在旁栏。第二枚果将计入他自己的六脉资源,青石队因此放弃北泉石样;资源不是同伴无限替他垫出的公物。
白青禾没有当场让他服用。第六入口尚未在三处环境复现,铁脊熊也可能回泉。队伍先撤到两里外的壳图石室,等许砚空行辨位、果浆验性,再决定是否开脉。
离开前,顾明鸢把散落红岩归拢到旧磨壁,不封死熊路。沈照撤掉短叉,受烟呛的火匠也能自行行走。两队取得果,没有把泉口留成一地武器和烟灰。
石室外风声稳定,许砚空行三次。第一次第六凉意出现在右胸,第二次偏到左肩,第三次在枪杆回震中落到同一条上臂内线。位置开始清楚,仍需隔夜复核。
淡金果封在同根湿苔里,裂口暂时止汁。许砚坐在六脉门前,没有为两个时辰药限仓促吞下;白青禾以北泉母水重新裹蒂,为他争出一夜,而不是替身体省掉最后验证。
沈照在共封单上写明果由两队共同取得,若许砚复验失败,先交药署救治适配伤员,不能退成某队私藏。青石队则让出一份赤纹样的优先拓次,交换并非口头人情。
夜里每隔一个时辰,唐钧便换一处地面让许砚空行:硬石、湿土、负枪木板。前三次入口仍有半指漂移,到将亮时,左上臂内线才在三处都落到同一位置。白青禾把最后一笔画实,开脉条件终于齐全。
顾明鸢把枪杆上的回震点用三道细铜圈标出,开脉时若力量越过第三圈便立刻卸杆。沈照留一名本队药徒旁观,既作共果外证,也能在青石药师判断失准时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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