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石下的沉力压住许砚双腿。
他没有立即抬脚。强行挣脱会让阵压追到下一块，退回身后的第十八块，也可能把力量带给唐钧。许砚先沉腰稳住，掌心贴向地面，分辨那股力从哪条阵纹涌来。
第四列三处节点亮着新鲜银粉。有人在训练场内提前抹过止涩粉，让本该分散的阵力顺着滑槽汇向一处。
“能减一成，撑不到门外。”许凌川收回发热铜簧，手掌沾满银灰，“现在走鼓阵，是我们共同选，不是让你一个人扛。”
许砚点头。他没有把同伴的选择成自己的功劳，双腿能重新移动后，先等另外三列报出状态。
“不是正常试门。”许凌川站在相邻石列，铜针盘指向许砚脚下，“我过去替你压一半。”
“别跨粒”陆九听见石下齿轮加速，立刻出声，“第五道齿正在合，你一跨，两列都会锁。”
唐钧回望下降的石门，退门绳已被门底压住。“后路还剩十息。要么喊外面割绳退开，要么往前开鼓。”
许砚抬眼看四面力鼓。每鼓相隔三丈，四人必须各站一面；叠山劲的四幅拳图恰好对应四道受力纹。黑斗篷把阵压引向他，不只是想困住人，还想逼他们在未准备好时敲鼓。
“开后门。”许砚作出选择，先朝门外喊，“割退绳，离门三步！我们从粮道出口会合。”
罗四的骂声隔着门缝传来，紧接着四根绳索先后松开。杜青没有强行抬门，只让众人徒安全位置。石门落下前，许砚看见父亲的旧灯仍在老阵师手里，心中最后一层顾虑也放下。
他把第四列阵压引入右腿，借第一幅拳图的沉肩法送向腰背。骨骼承受的力量比强筋境训练更重，玄骨砂热流沿受力处渗入，没有替他消去压力，只让身体能在压力中调整。
第一步迈出，脚下骨石回弹。
唐钧按陆九报出的空响，先走左列；许凌川居中控制速度，不让锻骨境触发更高阵压。四个人重新排成一线，又在力鼓前分开。
许砚走到第四面鼓时，腿骨像压着一条矿梁，呼吸仍没有散。他没有急着冲破那层门槛，先把三名同伴的位置看清。
“顺序怎么落？”唐钧举起拳，鼓面暗纹在他指间流动，“一起打，还是照东墙碑？”
“四响，不是四拳同时。”许砚回忆碑上规则，指向许凌川的第一鼓，“第一响留力，第二响转力，第三响借地，第四响归根。每一鼓等上一声回到脚下再落。”
陆九闭眼听鼓腔，报出回声长短。许凌川先发第一拳，鼓声沉而短，余震沿骨石传向唐钧。唐钧等震动到脚心才落第二拳，声音高了一线。
第三响由陆九敲出。他力量不如前两人，却用铜盾边缘把散开的震动收进鼓心。阵纹一路亮到许砚脚下，第四列的全部压力跟着涌来。
许砚抬起右拳。
过去他能打出第二劲，靠的是在撞击中借回余力。眼下三道鼓声不是敌手冲力，而是同伴按节拍送来的力量。他若只追求拳重，会把三饶力撞散；若承受不住，四面鼓都要归零。
第一幅拳图沉肩，第二幅折肘，第三幅转胯，第四幅借地。许砚让三道余震依次经过筋络，骨石中的玄骨砂热流也沿同一路线聚向脊背。
碑片没有替他出拳。第一响传来时，他肩线偏高，余震险些撞向右臂旧处；许砚及时放松五指，让那股力沿肘外绕过。第二响比预想更快，他只能转胯退半步，脚跟落在鼓座凹槽郑第三响到来，三个调整才勉强接成完整路线。
这些细错处都被身体记下。真正的遗迹传承不是看过图便能掌握，许砚眼下打出的四响仍显生涩，靠四名同伴按住节奏，才没有在最后一拳前散掉。
拳落鼓面，没有轰鸣。
短暂安静后，四声鼓响从不同方向一层层回返，最后在训练场中央合成一声。许砚体内积累多年的气血被震开，筋肉传来的力终于不再停在骨外，稳稳沉入四肢百骸。
那层看得见却推不开的界限，在四响回力中松动。
他没有失去对周围的感知。唐钧在左侧揉拳，陆九正听后门机括，许凌川则伸手扶住第四鼓边缘，防止许砚被回震推倒。每一处声音都清楚，境界变化发生在真实的压力与配合里。
骨节间传来细密轻响，很快归于平稳。玄骨砂余力沉入骨膜，强筋境淬出的筋络将它牢牢束住。
许砚迈入锻骨境。
四周景物没有因突破变慢，也没有多出无由来的感知。改变落在身体内部：原先需要筋肉绷紧才能托住的重量，现在由骨架自然分担；呼吸带动脊背时，四肢受力也更连贯。境界让他能承受更扎实的训练，不是让眼前所有人忽然变弱。
陆九先听见他骨息恢复平稳，朝许凌川点头。唐钧从腰袋拿出沈素心配的温筋草包，让许砚闻过气味确认无误，再塞到鼓座旁供他缓息。三个人各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确认他没有强撑。
“还能走？”许凌川没有先道贺，掌心停在他肩侧，随时准备借力。
许砚试着抬脚，沉重感已经能由骨架分担。“能走，不再敲第五拳。碑上也没有第五拳给我逞强。”
唐钧笑出声，抬腿踢了踢已经失力的骨石。“刚破境便知道收手，比我当年强。我锻骨那日扛了半夜木桩，第二连坡都下不了。”
“所以你现在还记得。”陆九把铜盾背回肩后，难得接了一句打趣，“不是聪明，是腿替你记的。”
唐钧瞪他一眼，自己也没忍住笑。许凌川趁两人拌嘴检查许砚脚下银粉，发现四响过后，三处后加滑槽已经被主阵震断。暗中布置者能改处，仍无法真正控制练卒门。
许砚用纸包起一撮银粉，标明取自第四粒破境值得高兴，证据却不能因高兴丢下。等呼吸完全稳定，他才与三人一起走向开启的后门。
四面力鼓缓缓下沉，训练场后门开启。门外不是北营粮道，而是一座摆满铜封木箱的长仓。黑斗篷的脚印从仓门前分成两路，地面还落着一张来不及带走的药库运材签。
签上盖着许茂德的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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