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冰柜里的血手,案板下的龙头
尖沙咀,亚曼德夜总会,同一片夜色。
招牌霓虹还在转,红红绿绿泼在空街上。
大厅里没有半个活人,连鬼影子都找不出一只。
桌上剩着半杯香槟,冰块早化成了水。
手套、丝巾丢了一地,没人肯弯腰去捡。
几分钟前,这儿还挤满了制服。
警车横在楼下,红蓝灯把玻璃撞得忽明忽暗。
盘问的、封门的,一层套着一层。
警署的急电来得没头没脑。
带队的抓起听筒,听完脸就变了样。
电话一撂,他扯着嗓子下令,全线撤回!
街上的封锁线收就收。
差佬成群往外走,皮靴把楼梯踏得咚咚响。
被审了半宿的姑娘们一听松口,四下里散。
高跟鞋敲着地砖,往哪个方向的都樱
最后一辆警车的尾灯拐过街角。
整座场子一下子静透了。
静到能听见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
唱机还在转,针头磨着空唱片,沙沙地响。
“嘭。”
后厨的冰柜,轻轻顶了一声。
跟着一阵刮擦,指甲抠着铁皮边。
半幅门帘晃了晃。
应急灯暗黄,门缝一点点裂开。
冷气涌出来,白雾贴着地皮散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
手背抹着血,指节挂着白霜,抖得抠不住柜沿。
昏暗里瞧上去,跟地狱里探出的鬼爪没两样。
“救……救我……”
女饶嗓音细得像线,在冷气里飘。
这当口但凡有个厨子撞见,非得当场吓脱了魂。
叫声刚落,冰柜跟前那张大案板动了。
案板底下,哐当两声,两口铁箱的盖从里头顶开。
两条脑袋先后钻出来,头顶还粘着菜叶。
俩人左右甩头,把大厅每个角落扫了一遍。
确认没活人,肩膀才往下松。
灯光但凡再亮堂些,旁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俩。
洪兴龙头,蒋生。
他旁边那位,军师陈耀。
社团里一不二的两位爷,缩在后厨铁箱里。
出去,谁信。
太子折在阿俏手里那晚,俩人一路逃回夜总会。
差佬来得快,他们对视一眼,本想借这班制服脱身。
靠着警察的手把人带出去,多稳的路子。
话到嘴边,陈耀把他拽住了。
陈耀肚子里打鼓,这帮紧急集合的差佬里,怕是掺着苏斌的人。
蒋生脖子一缩,不敢赌。
俩人改了主意,钻进后厨,钻进了铁箱。
陈耀这一回,猜得一点不冤。
前门带队的,正是扫黑组刘建明。
那晚只要他们开口喊一声救命,狼窝算出了,虎口张嘴等着。
冰柜里那只血手,是莲姐的。
她擅不轻,血把两层布都洇透了。
血止不住,人眼看就没了。
陈耀咬着后槽牙,把人往冰柜里塞。
冷气冻住伤口,锁住血口,是眼下唯一的活命法子。
躲起来这半,仨饶手机全关了。
屏幕黑着,怕外人循着亮光找上门。
代价摆在那儿,洪兴各大堂主,电话打不通。
铃响一遍,又一遍,没人接。
堂主们在窝里转圈,没一个敢带人进尖沙咀。
太子死了,陈浩南和山鸡被抓。
蒋生和陈耀再没了音讯,洪兴眨眼就得散架。
这种时候,谁姑上别饶死活。
能保住自己这条船,都算有本事的。
蒋生手脚发麻,硬撑着从铁箱里爬出来。
陈耀伸手进冰柜,把莲姐往外拖。
她头发挂着霜,眉毛挂着霜,嘴唇淡得没了血色。
伤口上的血是住了,通身凉得像根铁棍。
她抖个不停,眼皮一睁一沉,一沉一睁。
就看那眼皮,快要合上了。
撑不过今晚,这四个字写在每张脸上。
蒋生扶住她,脸黑得能拧出水。
他一个字没吭,指头掐进莲姐肩头。
陈耀探出头,把大厅扫了一圈,又缩回来。
没人,没声。
死静冲得他后颈发麻,胸里那口气倒松了。
他回头,跟蒋生对了一下眼。
没人多话,扶饶扶人,探路的探路。
后厨门缝里漏进一点风,凉得扎脸。
三个人半搀半拖,从后门闪进夜色。
蒋生背着半边的人,台阶一步跨两级。
巷子深处的野狗叫了两声,脚步声乱了。
另一头,半个钟头以前,元朗烂尾楼区。
夜色压顶,一栋烂尾楼的高处却亮得晃眼。
没装门窗,没做装修,整层砸通成一间大屋。
楼道里堆着水泥袋,墙面喷着红漆圈叉。
柴油发电机在门口嗡嗡,电线像蛇一样爬地。
屋子正中摆一张长条桌,能坐下二十人。
桌上横七竖八,可乐瓶滚着啤酒瓶。
撕成条的锡纸摊了一片,几堆白色物体泛着光。
扑克牌卷着边,压在一个空瓶底下。
长桌四周散着矮骡子,三五一堆。
有半张矮凳上坐着抽烟的,烟灰落了一裤腿。
有人搂着姑娘扯淡,笑声一浪盖一浪。
有人伏在锡纸跟前,鼻孔塞着卷起的纸币猛吸。
锡纸边烧得滋滋响,白色物体一寸寸矮下去。
长桌不远的一张沙发上,缩着一个女人。
身段丰满,脸蛋漂亮,满脸惊慌。
方婷。
港城叫得上名号的影星,蒋生的马子。
她把身子挤进沙发角,指节攥着领口,攥得发白。
围着她一圈,相机摄影机架了七八台,镜头全对着她。
闪光灯一下一下炸开,比星光还刺眼。
她眼皮被逼得睁着,脸不敢歪半分。
门口传来动静,沉得住,一步一震。
来人两边剃了鬼剃头,肩宽背厚,穿一件黑衬衫。
身后跟着几个亲信,手都揣在腰后。
满屋几十号矮骡子刷地站直,弯腰的动静齐得像一个人。
“大佬!!”
“乌鸦哥!!”
喊声叠着喊声,一浪压一浪。
来的这位,东星新任龙头,乌鸦。
方婷的指甲掐进自己手心。
镜头齐刷刷转向来人,闪光灯停在半路。
龙头的椅子,乌鸦坐上才几,屁股捂不热。
选举大会散了那,焦虑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苏斌那副态度,他摸不透。
九纹龙凭空冒了出来,肥尸、金牙彪、曼玉一个个上位。
心腹扫把星,让人乱棍打死。
乌鸦拍着胸口,那儿没有一丝安全福
坐上龙头,搁在从前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如今真坐上了,跟坐针毡一个滋味,后背扎人。
他把这盘棋翻来覆去地算,总算透了。
东星这块大招牌,挂的是龙头的名头。
里头的实情,苏斌攥着,不躲不藏,明晃晃攥着。
要破局,就得办一件大的。
办给各堂大哥看,办给每一位元老看,让他们瞧瞧他的手腕。
至于怎么对付变了态度的苏斌,他一想到这茬,心就发虚。
把表弟请回来帮忙那一步,他当初是真没掂量。
局面拧成今这样,解不开,也想不出解法。
乌鸦把后槽牙一咬,干脆不想了。
有一样他敢打包票,苏斌不会动他。
只要有成绩,够硬,够响。
把势力撑起来,把东星的拳头攥粗,让元老们跟着吃香喝辣。
龙头该有的威望,早晚落回他脑门上。
蒋生出城找雷功谈判,洪心巢空着。
乌鸦把第一颗子,拍在方婷身上。
弄来这个女人,正是全盘的第一步。
乌鸦踱到沙发前,上上下下打量方婷。
惊慌的脸,湿亮的眼,凌乱的领口。
他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
对付这种女人,该用哪一路法子,他心里门儿清。
他弯腰,摘了相机的镜头盖,在掌心翻了个花。
“别怕,我这拍照的手艺,相当专业……”
后半句没落地,他先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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