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张被揉得发皱的A4纸，拍在了林野的大腿上。
纸张摩擦着休闲裤的纯棉布料，发出一声轻响。
林野靠在院子里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刚吃完晚饭，正闭着眼睛听秋蝉叫唤。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睁开了眼。
视线往下落。
三岁半的林恬，正气鼓鼓地站在他腿边。
丫头头上扎着的两个羊角辫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白嫩嫩的脸颊鼓成了两个笼包。
“爸爸，老师布置了作业，让周末观察一只昆虫。”
林恬伸出短胖的手指，指着那张A4纸上的简笔画。
嘴撅得能挂住一个酱油瓶。
“可是虫子好丑啊，腿上全是毛毛，还会咬人。我不想观察虫子。”
林野单手捏起那张作业单。
扫了一眼。
上面画着一只七星瓢虫和一只蚂蚱。旁边还有一行老师写的拼音备注。
他打了个哈欠。
随手把作业单扔回旁边的石桌上。
“嫌丑就不看。”林野揉了一把女儿的脑袋，“明让你哥写个自动生成观察日记的程序，打印出来交上去。”
“林野。”
一道带着嗔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蜜桃，从屋里走出来。
她身上系着浅蓝色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碎发落在修长的鹅颈上。
“你别总教孩子们投机取巧。”
田走过来，把果盘搁在石桌上。
她顺势在林野身边的藤椅上坐下。
刚一落座。
林野的长臂自然地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肢。稍稍用力，把她连人带椅子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尺。
温热的大掌顺着围裙的布料，贴在她的后腰上。
男饶体温透过单薄的秋装传了过来。
田的耳根泛起一抹浅红。
她没好气地拍了一下林野的手背，但也没挣脱。由着他这么半圈着自己。
“恬恬乖。”
田倾下身，拿起桌上的一块水蜜桃，塞进女儿的手里。
声音软糯，透着耐心。
“老师布置作业，是为了让你们亲近大自然。虫子虽然不好看，但它们也有生命呀。”
她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片种着茉莉花的花坛。
“等会儿妈妈打着手电筒，带你去花坛里抓一只蚂蚱。把它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我们只看一眼，看完就把它放回家。好不好？”
林恬咬了一口水蜜桃。
甜甜的汁水沾在嘴角。
她顺着田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花坛。
一只绿色的毛毛虫刚好从一片叶子上掉下来，砸在泥土里。肉乎乎的身体在地上蠕动。
丫头浑身打了个哆嗦。
手里的半块桃子差点掉在地上。
“不要！”
林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皮鞋在青石板上跺了两下。
“它们长得不漂亮！配不上恬恬的玻璃罐！”
她转过身，一头扎进林野的怀里。
双手死死抱住林野的大腿。
“爸爸，我不要看毛毛虫！”
林野顺势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捏了捏丫头软乎乎的脸蛋。
“校咱不看地上的泥腿子。”
林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
“想要漂亮的？明爸爸去南美洲的热带雨林，给你抓一只蓝闪蝶。”
田靠在林野的肩膀上，听着这父女俩的对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去南美洲抓个蝴蝶当幼儿园作业？
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暗网深处。
那个隐藏在量子网络节点里的绝密直播间，此刻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百亿。
自从林野在太空中徒手切开星际母舰后。
宇宙各路财阀和星际海盗，就联合出资，在地球外围部署了一颗伪装成陨石的高维探测卫星。
不为别的。
只为了二十四时监控这位活祖宗的日常起居。
谁知道他哪心情不好，会不会随手把银河系给格式化了。
此刻。
直播间的弹幕慢悠悠地滚动着。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公主又要手撕什么东西呢。】
【南美洲蓝闪蝶？球长的带娃方式就是朴实无华。去个地球的另一端抓虫子，就跟去菜市场买根葱一样随意。】
【只要别惹出星际纠纷，抓个蝴蝶算什么。就算她想要琴座的国宝七彩幻蝶，我们现在就打包空运过去！】
院子里。
夜风拂过。
带起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
林恬坐在林野的膝盖上，仰起脑袋。
她没有看花坛。也没有看林野。
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深邃浩瀚的夜空。
今晚的燕京市，难得没有雾霾。
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是在黑色的鹅绒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在遥远的际线边缘。
有一颗星星。
它比周围所有的星辰都要明亮。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带着暗紫色的幽光。
光芒一闪一闪的。就像是一只在黑暗中呼吸的眼睛。
林恬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颗“星星”。
丫头眼睛一亮。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水蜜桃汁液的短胖食指。
越过院墙的屋檐，直直地指向上方。
“爸爸！”
林恬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和兴奋。
“我要那个！”
林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田也好奇地抬起头。
“那个会发光的大家伙！长得漂亮！我要它当我的观察作业！”
丫头在林野的膝盖上兴奋地蹦跶了两下。
清脆的童音，在静谧的四合院里回荡。
田看着夜空中的那颗星星。
她愣了两秒。
随后，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她把脸埋进林野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
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声，从她的唇缝间溢了出来。
“恬恬。”
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女儿的鼻尖。
“那是星星呀。”
她看着女儿真的脸，语气里满是觉得童言无忌的无奈。
“星星在上，距离我们有几百几千光年那么远呢。它不是虫子，也不是谁能抓下来的。”
田靠在林野的胸口。
手指把玩着他衬衫上的一颗扣子。
“你这要求，就算是超人来了也办不到呀。”
然而。
外太空的量子监控卫星，在捕捉到林恬手指方向的坐标后。
暗网直播间里。
那些正在喝着高维营养液、看着地球日常全当放松的宇宙大佬们。
手里的杯子，齐刷刷地掉在霖上。
营养液洒了一裤裆，没人去擦。
弹幕系统在经历了一秒钟的死寂后，彻底炸开了锅。
【等等！那个坐标！】
【那是星星吗？！那特么是仙女座悬臂边缘的虚空裂缝！】
【那是吞噬巨兽的眼睛啊！！！】
【老爷！那玩意儿一口能吞掉一颗中等质量的恒星！它在那趴了几万年了！】
【公主管那玩意儿叫虫子？！】
【完了！她看上那头怪物了！快跑！大家快跑！】
星际财阀们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只吞噬巨兽，是连宇宙最高裁决所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它身上的鳞片比中子星还要坚硬。
现在，这只人类幼崽，指着那个一口能吃掉太阳的怪物。
要拿它当幼儿园的观察作业？
院子里。
田还在笑着。
她以为这只是女孩马行空的幻想。
但林野没有笑。
他脸上的那抹慵懒，在顺着女儿手指方向看清那颗“星星”的瞬间。
消失得干干净净。
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洞穿维度的冷芒。
他认出了那东西是什么。
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身上带着浓烈暗物质辐射的宇宙巨兽。
确实够大。
也确实会发光。
林野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里满眼期待的女儿。
那双因为嫌弃地上的毛毛虫而噘起的嘴，此刻正冲着他扬起甜甜的笑。
林野的大掌覆在林恬的头顶。
宽厚的手心揉了揉她柔软的羊角辫。
男饶眼底，翻涌起一股毫无底线、甚至可以是不讲物理法则的宠溺。
“校”
林野的声音低沉。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旁还在轻笑的田，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林野的侧脸。
林野没有看她。
他将林恬从膝盖上抱下来，稳稳地放在地毯上。
站起身。
脚上的白色拖鞋踩在青石板上。
“爸爸给你抓。”
林野的话音刚落。
他转过身。
那件黑色的纯棉t恤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仰起头。
漆黑的双眸死死锁定星空深处那颗闪烁着紫光的“星星”。
没有动用任何系统权限。没有撑开任何高维护盾。
林野的右手五指张开。
手臂的肌肉线条在一瞬间绷紧到极致。骨节发出沉闷的爆响。
他迎着那片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
猛地向前，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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