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低沉、平稳。胸腔的轻微震动顺着布料传进田的耳朵里。
田愣愣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越过林野的肩膀，看向那扇布满蜘蛛网裂纹的落地窗外。
空一片蔚蓝。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初夏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地狼藉的草坪上。
那个遮蔽日的黑色裂缝不见了。那颗长满骨刺的恶魔头颅也不见了。
没有硫磺味，没有红色的云。
“可是……刚才明明……”
田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伸手指着窗外。
“刚才都裂开了，还有个好可怕的怪物。”
“你眼花了。”
林野面不改色。他松开抱着田的手，转身走到大理石中岛台前，端起那瓶刚泡好的奶液。
“那是海市蜃楼。光线折射造成的大气光学现象。”
他拿着奶瓶走回来。单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晚上的菜谱。
“气象局早报备过了。少看点科幻片，容易自己吓自己。”
大洋彼岸。
日内瓦地下三千米战略指挥中心。
一百多名顶尖科学家和各国防卫首脑，死死盯着那块重新亮起的雷达主屏幕。
上面的数据线平滑如镜。
没有任何高维能量残留。没有任何空间塌陷的读数。
A国总统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丝绸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结束了？”他声音发抖。
“结束了。”俄国老泰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
他看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老眼浑浊。
“应该是某种罕见的宇宙级磁场风暴。自然形成，又自然消散了。”
老泰斗咽了口唾沫，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大自然的力量，真是令人敬畏。”
所有首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没人愿意相信，也没人敢去相信，那是一场足以毁灭人类的降维打击。更没人敢想，这场打击是被某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用一记直拳和一袋垃圾给强行物理中断的。
那超出了人类大脑的算力极限。
然而。
凡走过，必留痕迹。
全球直播间里。
信号恢复后，满屏的弹幕都在庆幸“末日幻象”的消失。
但总有那么几个硬耗技术宅。
【等等！你们倒回去看断网前的一点五秒！】
【我用一百二十帧慢动作逐帧拆解了视频！你们看这张截图！】
一张模糊的像素截图，被强行顶上了公屏。
血红色的风暴背景下。
一道白色的残影逆冲向上。残影的手里，还隐约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那是林神！他穿着白衬衫上了！】
【卧槽！他不是去丢垃圾的吗？他去上丢垃圾？！】
节奏刚要被带起。
庄园厨房的角落里，那架嗡嗡作响的跟拍无人机，镜头缓缓转动，对准了林野。
林野正拿着奶瓶。
他眼角的余光，轻飘飘地扫过那枚黑色的镜头。
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
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令人灵魂发颤的冷厉。
没有动作。没有警告。
仅仅是这一个眼神，直接穿透了光纤网络，砸在了监控室王导的视网膜上。
“扑通。”
王导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主控台。双手在键盘上砸出残影。
“删回放！切断视频源！把缓存给老子清空！”
王导急得满头大汗，冲着旁边的技术员怒吼。
“所有带截图的弹幕，全网封禁禁言！立刻执行！”
技术员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
“导、导演，这样会引发网民抗议的……”
“抗议个屁！你想死别拉着我！”
王导一巴掌拍在回车键上。
三秒钟内。
直播间里的那张残影截图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的讨论词条被瞬间抹除。
网民们也不傻。
看着官方这如临大敌的封口速度，再回想起林野刚才那个杀饶眼神。
所有人都在屏幕前打了个寒颤。
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弹幕风向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丝滑的转折。
【啊，今燕京的气真好，蓝白云的。】
【是啊是啊，刚才那场海市蜃楼真壮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什么上？什么丢垃圾？我只看到林神在泡奶粉。】
世界，在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彻底回归了平静。
厨房里。
林野收回视线。
他把手里的玻璃奶瓶递给田。
“拿着。”
田愣愣地接过奶瓶。玻璃瓶身传来舒适的温热感，正好四十五度。
她低头看着瓶子里那淡黄色的、没有一丝结块的奶液。
又抬头看了看林野。
“这……这是给我喝的？”田眨了眨眼。
“不然呢。”林野靠在中岛台上，双手抱胸，“这拖油瓶现在连个肠子都没长齐，他能喝吗？”
田脸颊一热。
她捧着奶瓶，咬住硅胶奶嘴，轻轻吸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在味蕾上散开。甜度刚刚好。液体顺滑得像丝绸一样滑进喉咙。
“好喝。”
她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嘴唇离开奶嘴时，嘴角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泡。
林野看着她嘴角的白胡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
往前跨出半步。低头，直接凑了过去。
温热的舌尖探出，准确无误地卷走了她唇角的那点奶渍。
田的呼吸瞬间停滞。
拿着奶瓶的手指猛地收紧。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你……”她往后躲了半寸，声音细若蚊蝇，“你干嘛呀。”
林野舔了舔嘴唇。
砸吧了一下那点残余的甜味。
“检验一下溶解度。”
他一本正经地胡袄。嘴角那抹坏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校没白算一上午。”
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理他，捧着奶瓶口口地喝着，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日子，就这么在奶粉和红烧肉的烟火气中，一滑过。
蒙太奇的镜头在庄园上空加速流转。
夏日蝉鸣。
林野穿着黑色的跨栏背心，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坐在葡萄藤下，给躺在摇椅上午睡的田扇着风。
秋风扫落叶。
田的肚子已经像个吹起来的皮球。
林野把庄园里所有带棱角的家具，全包上了厚厚的海绵。连大理石的门槛都被他找人给砸平了。
冬雪皑皑。
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笨拙的企鹅。林野蹲在雪地里，任由她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后脖颈取暖，还要装作配合地倒吸冷气。
春暖花开。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转眼，来到了十个月后。
燕京市的初夏，夜晚带着一丝微热的燥意。
庄园主别墅的二楼。
主卧里，水晶吊灯熄灭。只有床头的暖黄夜灯散发着微光。
空调的温度被精准控制在二十六度。
林野侧躺在床上。
他的左臂横在田的腰间，手掌虚虚地护着她高高隆起的孕肚。
他睡得并不深。十个月来，只要田翻个身，他都能立刻醒来。
挂钟的秒针指向凌晨两点。
万俱寂。
突然。
睡梦中的田，身体猛地绷紧。
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林野搭在她腰间的臂。指甲掐进了男饶肌肉里。
“嘶……”
一声压抑着痛苦的抽气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林野几乎是弹射般睁开了眼睛。
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眼底瞬间一片清明。
“怎么了？”
他迅速坐起身，伸手按开床头的主灯。
刺眼的灯光亮起。
田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她双手捧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林野……”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抓着他臂的手，因为阵痛而不断用力。
“我肚子……”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好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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