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在脑海里荡开。
像是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山谷。没有任何回音，却带着沉甸甸的人性重量。
林野靠在床沿边，动作顿住了。
全息面板碎裂成无数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消散，而是汇聚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停留在林野的意识深处。
机械合成音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透着几分沧桑、几分释然的声音。
“数据清零倒计时，三十秒。”
“林野。这是我最后一次占用你的脑容量。”
光晕闪烁着。
“十年来，我看着你在马里亚纳海沟里流血。看着你靠两包泡面硬生生黑掉五角大楼的防御网。看着你把那些高维度的星际舰队踩在脚底。”
“带过那么多宿主。有人为了长生屠了一颗星球。有人为了星际霸权，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冰冷的机械体。”
“只有你。”
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为了个连微积分都算不明白的丫头，为了那一碗火候欠佳的红烧肉。你主动把这个足以主宰宇宙的满级大号，给注销了。”
林野低着头。
没话。
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你总是嫌弃我吵。吐槽我给的代价机制是在折磨人。嚷嚷着要罢工。”
“但不得不承认。”
蓝色的光晕开始变得透明，边缘一点点破碎。
“你是我带过，最强、最通透的一届宿主。”
“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碳基人类，那种比任何宇宙法则都要强大的力量。”
光晕化作最后的点点星光。
“再见了，林野。”
“祝你，新婚快乐。”
“啪。”
像是一个气泡在水面上破裂。
蓝色的光芒彻底熄灭。林野的脑海空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与宁静。
林野坐在地毯上。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脑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了二十四时不间断的雷达扫描，没有了那些精准到数点的危机预警。安静得连窗外的虫鸣声，都变得陌生。
他双手撑着地板，站起身。
双腿传来一阵久坐后的酸麻。他跺了两下脚。脚底板砸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传来真实的触福
这感觉，真新鲜。
林野推开浴室的门。
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直接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骨滴落。肌肤敏锐地捕捉到了自来水管里带来的真切凉意。
冷空气贴着湿润的皮肤吹过，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会冷，会累，会饿。
没有了护体能量盾，没有了随时重组的细胞端粒。
这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碳基人类的躯壳。
林野扯过一条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带着一丝疲惫、却笑得一脸散漫的男人。
他把毛巾随手扔在洗手台上，推开门走回卧室。
床上的田睡得四仰八叉。
一条腿豪迈地压在被子外面，白皙的脚丫子露在空气里。
林野走过去。
掀开被子躺下。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人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田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阵凉意，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淡淡的水蜜桃沐浴露香气，混着被子上阳光暴晒过的味道。
充斥着整个鼻腔。
林野闭上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没有外星战舰的威胁。没有资本市场的厮杀。
这一觉，他睡得比过去十年里的任何一都要踏实。连一个梦都没做。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际泛起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打在地毯上。
“轰！”
一声震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整座主别墅的防弹玻璃窗，跟着猛烈震颤。
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
她一把揪住林野的睡衣领口，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怎么了？外星人又打回来了？”
林野睁开眼。
他动了动被田压了一整晚的右胳膊。一阵过电般的酸麻感，瞬间窜遍整条手臂。
他疼得嘶了一声，用左手捏了捏麻木的右肩。
“想什么呢。”
林野没好气地揉了一把她凌乱的头发。
“那是皇家礼炮。”
“皇家……礼炮？”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主卧的实木大门被人拍得震响。门板都在跟着晃动。
首尔财阀继承人李承焕的公鸭嗓，在门外声嘶力竭地喊着。
“林哥！起床了！吉时到了！”
迪拜太子跟着用蹩脚的中文大声附和。
“我们把八十八辆防爆装甲车开到楼下了！林神，快开门！晚了该堵车了！”
英国公爵的长子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
“我把皇家马术队的纯血汗血宝马空运过来了！就在院子里啃草皮呢！”
门外的接亲伴郎团，吵得像个几百饶菜市场。
庄园半空。
几十架开启了静音模式的航拍无人机，早就把这画面同步到了全球直播间。
憋了一晚上的网友们，彻底疯了。
弹幕以一秒十万条的速度，把屏幕盖得严严实实。
【来了来了！世纪接亲大戏拉开帷幕！】
【谁家接亲用防爆装甲车开道啊？这阵仗我以为要去攻打五角大楼！】
【神特么皇家礼炮当闹钟！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笑死我了，那群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财阀大少，现在一个个像保安一样在门口砸门！】
【快开门啊林神！全地球四十亿热着看新娘子呢！】
卧室里。
田听着门外那群大佬毫无形象的叫门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像只受惊的鸵鸟，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连脚趾头都羞得蜷缩了起来。
“丢死人了……”被窝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
林野掀开被子的一角。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挑起一抹坏笑。
他翻身下床。
随意地拢了拢身上的睡衣。
“躲什么。今你是主角。”
林野单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走到房门前。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外面的礼炮声一浪高过一浪。礼花在清晨的空中炸开绚丽的色彩。
林野一把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这场惊动了全球两百多个国家首脑、震碎了全宇宙三观的世纪婚礼。
正式开始了！
一条烫金的官方弹幕，带着满屏的玫瑰花特效，霸占了直播间的正中央。
【联合国观察组提示：地球已停止转动，请各位戴好墨镜，迎接全宇宙最强狗粮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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