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将密报拍在书案上,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
萧景明收起折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没有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刀剑更致命的绞肉机,已经在京城悄然启动。
三后。
朱雀大街,百年老字号“丰年米斜门前。
“掌柜的!求求您卖我一斗糙米吧!我家孙子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啊!”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台阶下,干枯的双手死死抱着米行掌柜的大腿。她手里捏着一块碎银子,那是她卖了祖传玉镯换来的救命钱。
米行掌柜一脚将老妇人踹翻在地。
“卖什么卖!没看牌子上写着吗?今日没粮!”
掌柜指着门边那块黑板,上面用白垩土写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精米十两一石!有价无市!
“你们要怪,就去怪那个姓萧的狗官!”
掌柜冲着周围饿得眼睛发绿的百姓大吼。
“是他逼着咱们东家交什么摊丁入亩的重税!东家没钱买粮,这京城的粮道自然就断了!冤有头债有主,找皇家债务司要去啊!”
老妇萨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人群中,几个暗中盯梢的东厂番子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却无可奈何。粮商不卖粮,大雍律法也定不了他们的死罪。
同一时刻。
清河崔府,临时安置的别院内。
浓烈的苦药味弥漫在卧房里。
崔太公半躺在病榻上,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他的脸色灰败如土,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闪烁着淬毒般的亢奋。
“咳咳咳……”
崔太公剧烈地咳嗽着,推开丫鬟递过来的汤药。
“外头……外头现在是什么光景?”他喘着粗气问站在床前的管家。
管家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
“回太公。全按您的吩咐办了。京城七十二家大米行,全部封仓。市面上的粮价已经炒到了十两银子一石。”
管家咽了口唾沫,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城南已经出现了抢米铺的暴乱。顺府的大牢都关不下了。老百姓现在都在骂,是萧景明断了他们的活路。”
“好……好!”
崔太公干枯的双手猛地抓紧了锦被。
他那张满是周围的老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萧贼强拆老夫的祠堂,逼老夫交税!老夫就断了他大雍朝的粮!”
崔太公咬着没有几颗牙的牙床,声音嘶哑凄厉。
“饿死几万个泥腿子算什么?只要京城一乱。满朝文武就会把萧贼生吞活剥了!老夫要看着他,被皇上千刀万剐!”
……
紫禁城,御书房。
地龙烧得滚烫,魏渊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在御案前像头困兽一样来回暴走。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御案上,堆满了像雪片一样飞来的加急奏折。
全是告急!全是弹劾!
“陛下!”
吏部尚书赵德言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声音悲愤交加。
“京城断粮五日了!城外饿殍遍野!顺府尹昨日去镇压抢粮的暴民,连官帽都被灾民给扯碎了!”
赵德言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指着门外。
“萧景明为了收税,把世家逼上了绝路!如今世家封仓,粮商罢剩这都是萧贼的一意孤行惹下的滔大祸啊!”
“微臣恳请陛下!”
另一个御史也跟着膝行两步,痛心疾首。
“即刻下旨,废除摊丁入亩!将萧景明革职查办,斩首示众,以平息世家之怒,换取满城百姓的活路啊!”
“请陛下斩杀萧贼!”
暖阁里跪着的七八个大臣,齐刷刷地磕头。
魏渊双手死死撑在御案上,指关节泛着青白。
他不想杀萧景明。
可现在,那是全城上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若是真饿出了民变,乱民冲破了紫禁城的城门,他这个皇帝还怎么当?
世家门阀这是拿全城百姓的命,在将他的军!
“这帮老狗……”魏渊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无力的绝望。
就在魏渊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准备开口妥协的瞬间。
“砰!”
御书房厚重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萧景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不仅没有半点大祸临头的惶恐,嘴里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曲。
“萧景明!你还敢来见驾!”
赵德言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萧景明破口大骂。
“外面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哼曲儿!你这没有心肝的畜生!”
萧景明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跳脚的赵德言。
“啪!”
萧景明毫无征兆地抬起腿,一脚踹在赵德言的肚子上。
赵德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红木柱子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剑”
萧景明理了理衣摆,看都没看那些吓傻聊大臣。
他径直走到御案前,将手里的竹篮子放在桌上。
“萧爱卿!”魏渊急得直拍桌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人!京城没粮了!世家把粮仓锁死了!朕的江山要饿塌了!”
“饿塌不了。”
萧景明迎上魏渊焦急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安如泰山的自信。
“陛下。世家手里那点陈谷子烂芝麻,就让他们留在仓库里发霉吧。微臣带您去个地方。”
“去哪?”魏渊愣住了。
“出城。城南。”
萧景明转身,冲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备马。微臣给陛下看样好东西。”
半个时辰后。
京城南郊,皇家三十六号隐秘皇庄。
魏渊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跟在萧景明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土路上。
高力士带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将整个皇庄围得水泄不通。
一进庄子。
魏渊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
放眼望去,没有他想象中的奇花异草。整整几百亩的土地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那些藤蔓叶片宽大,生机勃勃地贴着地面铺开。
而在地头。
一个浑身沾满烂泥、头发像鸡窝一样的怪老头,正光着脚丫子站在泥地里。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锄头,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疯狂刨土。
“这是何人?”魏渊皱起眉头,捂了捂鼻子。
“工部农政司的主事,徐农神。不过微臣更喜欢叫他农业疯子。”萧景明笑了笑,大步走上前。
“徐老头!别挖了!皇上来了!”
萧景明喊了一嗓子。
徐农神头都没回,锄头挥舞得出了残影。
“皇上来了也得等着!老夫这窝马上就出土了!别吵吵!”
魏渊听了,鼻子都气歪了。他堂堂大雍子,竟然被一个种地的泥腿子嫌弃了?
“放肆!”高力士刚要上前拿人。
“噗哧!”
徐农神的锄头猛地往上一撬。
紧接着。
一大串连在一起的、紫红色的泥疙瘩,破土而出!
那些泥疙瘩长得奇形怪状,大的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的也像个纺锤。一串足足有十几个,沉甸甸地挂在根须上。
“成了!哈哈哈!老夫终于种成了!”
徐农神扔掉锄头,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他双手抱着那串泥疙瘩,激动得又哭又笑,连脸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
魏渊看着那丑陋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萧景明。”魏渊强忍着怒火,“你拉着朕出城,就是为了看这个疯老头挖泥巴?”
萧景明没有解释。
他蹲下身,从徐农神怀里掰下一个最大的泥疙瘩。
他在自己的衣服上随意蹭了两下,擦去表面的浮土,露出了紫红色的表皮。
萧景明站起身,将那个沉甸甸的东西递到魏渊面前。
“陛下。”
萧景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对这个时代进行终极降维打击的残忍微笑。
“这叫红薯。”
他看着魏渊那充满疑惑的眼睛。
“这是能彻底砸烂下世家饭碗的,终极核武器!”
喜欢满朝都是仇人,皇帝却是我大哥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满朝都是仇人,皇帝却是我大哥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