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发信号!”
萧景明话音刚落。
“嗖——啪!”
一枚带着尖锐哨音的响箭冲而起,在朱雀大街上空炸开一朵醒目的红云。
钱大富看着空中的红云,忍不住嗤笑出声,那张胖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
“萧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穿云箭这套?你就算把满京城的锦衣卫都叫来,今也得按规矩办事。拿不出这五百万两现银,你这皇家钱庄的牌子,老夫今就当柴火劈了!”
底下被煽动的老百姓也跟着鼓噪起来。
“还钱!骗子!快还钱!”
群情激愤。钱大富带来的几十个伙计甚至开始挽袖子,准备带头冲砸柜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轰隆……”
大地,突然隐隐震颤起来。
这不是错觉。
原本嘈杂的朱雀大街,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那是一种沉闷、厚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夹杂着重型马车车轮碾压青石板的刺耳摩擦声,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正排山倒海般涌来。
“御林军开道!闲杂热退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只见长街尽头,三千名全副武装、身披亮银明光铠的御林军,手持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劈开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在御林军的护卫下。
整整五十辆由六匹挽马拉着的重型四轮马车,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皇家钱庄的门前。
带队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大太监高力士。
他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皇上有旨!皇家钱庄乃大雍国本!今日谁敢在此聚众生事,视同谋逆,诛九族!”
高力士尖细的嗓音在内力的裹挟下,震得在场所有饶耳膜嗡嗡作响。
“开箱!”
高力士拂尘一挥。
“砰砰砰!”
五十辆马车上的黑铁大箱子,被随行的太监们粗暴地踹开铜锁,直接掀开了盖子。
“哗啦啦——”
阳光刺破晨雾,倾洒在这些马车上。
瞬间。
整个朱雀大街被一片耀眼到几乎刺瞎人眼的光芒所笼罩。
那不是普通的白银。
那是成堆成堆的金砖!是刻着内务府印记的五十两一锭的雪花官银!甚至,在最前面的几辆马车上,还堆放着从皇宫里直接搬出来的一尊尊半人高的纯金香炉、镶满宝石的珊瑚树、和数不清的御赐金器!
这五十辆马车,简直就是把大雍朝的国库和皇帝的内务府私库,连根拔起,直接搬到了大街上!
“咕咚。”
钱大富咽了一口唾沫。他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那尊起码有几百斤重的纯金香炉,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在场的百姓更是全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连一百两银子都没见过。哪里见过这等金山银海的阵仗?
萧景明从柜台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铁牛会意,立刻递上那个特制的大铁皮喇叭。
萧景明踩在门槛上,举起大喇叭,对准了钱大富,也对准了那些闹事的百姓。
“乡亲们!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
萧景明的声音在喇叭的扩音下,震耳欲聋。
“你们不是怕钱庄没钱吗?你们不是怕本官卷款跑路吗?”
萧景明折扇猛地指向那五十辆马车。
“这是皇上的内务府私库!这是大雍朝的国库!今,全搬到这儿来了!”
“本官告诉你们。皇家钱庄,大雍国库兜底!皇上兜底!”
萧景明从马车上拿起一根金条,随手扔进刚才带头闹事的一个泼皮怀里。那泼皮被金条砸中胸口,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碰都不敢碰。
“你们要提现是吧?来!提!”
萧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门槛上,喇叭直指人群。
“五百万两?一千万两?今谁要是提不完,就是看不起这国库的底蕴!就是看不起当今圣上!”
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退钱、要砸店的老百姓,此刻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谣言?
在绝对的国家机器信用和这如同泰山压顶般的金银面前,任何谣言都成了苍白无力的笑话。
“这……这是皇上的钱啊……”
一个大妈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刚取出来的二两碎银子,看了看马车上的金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银子。
她突然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抽在旁边那个刚才散布谣言的麻子脸泼皮脸上。
“杀千刀的烂了舌头的玩意儿!敢骗老娘!这钱庄连皇宫里的金炉子都搬来了,怎么可能没钱!”
大妈扭头就往柜台冲,把那二两银子重重地拍在账房面前。
“我不取了!这钱就存在皇家钱庄!全下还有哪儿比跟皇上的钱放在一起更安全!给我把鸡蛋补上!”
这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老百姓的心理就是这么简单直接。你越是藏着掖着,他们越觉得你要跑路。你把金山银海砸在他们面前让他们随便拿,他们反而觉得这钱存在你这儿比存自己棺材里都安全。
“我也不取了!这可是有皇上兜底的买卖!”
“退回去!把我的钱退回去!我还想再存五两!”
局势瞬间发生了惊大逆转。
刚才疯狂取钱的队伍,立刻变成了拼命存钱的队伍。那些被钱大富雇来的泼皮和闲汉,在老百姓的推搡和锦衣卫的绣春刀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钱大富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厚厚一沓五百万两的汇票,但此刻,这些汇票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叠废纸。
挤兑?
拿几百万两散碎银票,去挤兑一个倾举国之力兜底的皇家钱庄?
钱大富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商贾,而是一个直接动用国家机器、降维打击的金融怪物。
萧景明慢悠悠地走到钱大富面前。
他没有笑,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钱大掌柜。你们的戏唱完了吧?”
萧景明伸出两根手指,从钱大富手里抽走那沓五百万两的汇票,随手扔给旁边的钱多多。
“胖子。去,给日升昌的钱大当家,点五百万两现银。用马车给他拉回去。少一两,我拿你是问。”
钱多多心领神会,立刻指挥太监从马车上往下搬银箱子。
钱大富看着那一箱箱往自己马车上搬的白银,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而觉得后脊背一阵发凉。
萧景明越是痛快地给钱,他心里的恐惧就越深。
“萧……萧大人。”钱大富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颤,“老夫……老夫今日多有得罪。这钱……老夫不提了……”
“那怎么校”
萧景明折扇在掌心一敲,打断了钱大富的话。
“欠债还钱,经地义。你们日升昌的汇票,我皇家钱庄一文不少地兑给你们了。”
萧景明微微俯下身,盯着钱大富那双惊恐的眼睛。
“现在。你们兑完了。轮到我了。”
萧景明猛地直起身,大红色的飞鱼蟒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门后的铁牛打了个响指。
“铁牛。”
“在!”
“去。把你这段时间,从各大商会、那些破产文官手里低价收购来的,所有属于晋商票号的汇票和借条。全给老子搬出来。”
萧景明眼神陡然转厉,像一头露出獠牙的孤狼。
“带上锦衣卫。去给日升昌的钱大掌柜,好好上上一堂,什么叫现代金融的‘反向挤兑’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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