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满站在镇岳脚下，仰头看着那座一丈多高的傀儡，手心里全是汗。她攥着操纵绳，指节发白，好半，才轻轻地：
\"它叫镇岳。\"
\"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我能带它，进秘境吗？\"
她的声音又又哑，可演武场里，没人笑她。
执事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名册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五毒俱全——重火力傀儡一座：镇岳。\"
登记完，他抬头，又看了看那座傀儡，忍不住补了一句：\"姑娘，你这傀儡……机关城这一代，没人做得出这种成色。这是家传的吧？\"
墨满张了张嘴，半，才声：\"……是。\"
执事没再追问，只是点零头，把名册合上。
台下，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好家伙，这乞丐宗门，藏了个大家伙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嗡文议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往镇岳这边看。
石黛看着那些又好奇又戒备的眼神，闷声接了句：\"……那铁家伙，不咬人。\"
几个机关城的弟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最前头，眯着眼打量镇岳的关节和护甲。一个年纪大些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对同伴：\"你看它胸口的纹路……那不是咱们机关城的手艺。\"
同伴愣了一下：\"那是哪儿的？\"
\"不知道。\"那人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会儿，\"可这手艺，怕是比咱们城里的老师傅，还老。\"
弹幕的风向，也悄悄变了一点：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队不是去要饭的……\"
\"那座傀儡少也是玄铁精铸，机关城都未必舍得给弟子配！\"
\"她是她娘留给她的……这背后，怕不是有故事？\"
苏晚棠站在墨满旁边，悄悄伸手，握住了她发抖的手。
\"满，\"她压低声音，\"镇岳站在这儿，特别威风。\"
墨满眼眶一热，低下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攥着操纵绳，看着那座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的镇岳，第一次，觉得它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报备一结束，墨满就蹲下去拆镇岳。顾辞捋起袖子要伸手，被苏晚棠一把按住：\"别碰。她拆的什么地方，错一件就装不回去了。\"
四个人于是各扛了两三件铁件，跟在她后头走。墨满怀里抱着最要紧的那块核心，走一段，就低头看一眼，像是怕它半路丢了。
回破庙的路上，顾辞还在兴奋地比划：\"满！你那镇岳，往那一站，我头发都立起来了！\"
\"……嗯。\"墨满红着脸，声若蚊蚋，\"它，它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那你明就带它，好好露一手！\"
\"嗯！\"
谢无咎走在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墨满一眼，又看了看她领口那个旧旧的坠子，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
苏晚棠走慢两步，跟他并上：\"你看满那坠子做什么？\"
\"那东西，机关城的人不会认错。\"谢无咎低声，\"封碑卫的旧物。\"
苏晚棠的脚步顿了半拍。
封碑卫这三个字，她不是头一回听见。那座破庙里，原先就住着个推独轮车、卖杂粮的老仆，正是从封碑卫退下来的人。
\"可封碑卫，\"她压着嗓子，\"不是几百年前就散了吗？\"
\"是啊。\"谢无咎看着前头那个背着铁件、走得摇摇晃晃的背影，\"散得世面上连个活人都寻不着。所以那坠子挂在她脖子上，才不对劲。\"
\"一个散了这么久的卫队，旧物怎么会在机关城一个外门丫头身上。\"
两人都没再往下。
苏晚棠抬眼看了看墨满——那丫头正低着头，一门心数着脚下的石阶，数到第七级，才抬脚迈上去。
\"……回头我问问她。\"她。
\"问之前，\"谢无咎把扇子合上，\"先想好怎么问。那丫头，一吓就缩回去。\"
报备排到日头偏西才收了尾。出城的时候，边的云已经烧成一片暗红。等望见破庙那圈土墙，色正好擦黑。
远远地，就看见庙里亮着一盏灯。那是出门前谢无咎点的，他\"家里得留个亮\"，这会儿，那点豆大的灯火，隔着半里地，照得人心头暖暖的。苏晚棠推开门，灶膛里的余烬还红着，那口破丹炉坐在火上，炉里的水是温的；案板上放着几颗洗好的野果，是石黛一早出门前备下的。
苏晚棠张罗着做饭，谢无咎在灯下画符，顾辞在院里磨剑，墨满蹲在一地铁件中间，把拆下来的护甲一块一块擦净，再按顺序码好。
顾辞磨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扭头朝院里喊：\"满！明进了秘境，你把镇岳往最前头一放，我看谁还敢咱们是要饭的！\"
\"……嗯。\"墨满头也不抬，\"它，它怕潮。\"
\"怕潮？\"顾辞一愣，\"铁疙瘩还怕潮？\"
\"里面的机括，怕。\"墨满声，\"进了林子，我给它裹三层油布。\"
石黛把碑石背回来，靠着门框放下，又照着原先的角度摆正，才在石阶上坐下。
夜色沉下来。
庙里的灯芯爆了一下。谢无咎停了笔，抬眼往院里看——月光底下，墨满蹲在一堆铁件中间，一块一块地擦着护甲，嘴里念念有词；她领口那枚旧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
封碑卫。
这三个字，他刚才在路上没敢全。他爹当年只提过一句：封碑卫的人，腰上都挂着这么一枚坠子。后来卫队散了，那坠子，也就成了没人认得的旧物。
他把笔搁下，在符纸边角写了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用指甲，一笔一笔划掉了。
铁是机关城的铁；手艺比机关城还老；坠子是封碑卫的坠子。三样东西，凑在一个瘦得风一吹就要倒的姑娘身上。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中，合上了扇子。
\"谢大哥。\"院角那头，墨满忽然抬起头，\"……你在看我吗？\"
\"看你在拼它。\"谢无咎摇开扇子，笑了一下，\"拼得挺好。\"
墨满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又仔仔细细地擦起来。
庙门口，石黛还坐在石阶上，背对着屋子，望着城外那片黑。碑石在她身后立着，一动不动。
夜里起了风，吹得那块\"五毒俱全\"的匾，轻轻一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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