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欢呼还在空地上空飘着。就在五个人瘫在废墟里,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弟子抱头痛哭的时候,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苏晚棠猛地转头。
石台崩塌后,底下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地道——那道地道的入口,原本被石台压着,此刻石台碎了,入口露了出来。而那声极轻的响动,正是从地道深处传来的。
地道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底,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陈旧的气味。
苏晚棠蹲在入口边,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可那声\"极轻的响动\",还在一下一下敲着她的耳膜。
\"……有人。\"谢无咎撑着坐起来,脸色一沉,\"下面还有人!\"
他抬手想掐诀,指尖在半空顿了顿,又垂下去——那点灵力,早在石台裂开的时候见磷。
他闭了闭眼,改用手背在膝上敲了三下。那是他不靠灵力的老法子。
敲完,他脸色不太好看。
\"……算不出来。\"他低声,\"跟这条地道沾边的东西,一片黑。像有人拿手,把那一块机死死捂住了。\"
石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耳朵贴在霖上。她听了片刻,抬起头,那张石头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底下是空的。\"她,\"空得能装下人。\"
她声音闷闷的,又补了一句:\"台子压了那么多年,压不住底下的响。\"
那是她在废墟上过的那句话——\"这台子底下,压着的,比石头还沉\"。当时没人接。这会儿,也还是没人接。
\"……管他是人是鬼。\"顾辞把剑往地上一撑,硬撑着站起来,白毛上沾着土,\"下去看看。\"
祭坛都塌了,还有谁能在地道底下?
五个人对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地道口。
地道不长,却弯弯绕绕。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外面石台上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暗得多,像干涸的血。
苏晚棠伸手摸了一把墙根,指腹上是厚厚一层干土——这地道不是新挖的。一个把退路修到祭坛底下、修了多年的\"头目\",又怎么会亲自站到台前,挨他们一剑?
越是往下,越是安静。安静得不像一条被人经营多年的退路——更像一座坟。
脚步踩在干土上,声音闷闷的,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掉。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墨满忽然停了一下。她仰起头,盯着地道顶上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她肩上那只机关鸟,也跟着抬了头。
\"……上头有风。\"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飘着,比平时还,\"风,是从别处引来的。\"
她伸出手,往壁上一条极不起眼的缝里探了探,指尖拨到一个的木活扣——被摩挲得发亮,光滑得像一块老玉。
\"机关城的手艺。\"她把手收回来,脸色有点白,\"……有人在这儿,住过很多年。\"
没人话。
五个人谁都没停,闷头往里冲——顾辞的剑横在身前,石黛一只手始终搭在壁上,走过哪儿,那些干涸的符文就一块一块在她掌心里过成一条线;镇岳\"咔\"地响了一声,墨满伸手把它按住——那声音在这地方,太响了。
地道的尽头,站着一个身影。他脚边,还跪着一个人——见了冲进来的五个人,那人腿一软,失声惊呼:\"蚀骨……蚀骨大人!他、他们追上来了!\"
地道尽头的光很暗,那道身影几乎是贴着墙壁站着的。不是那个被顾辞一剑贯穿、已经倒下的黑袍人——是另一个。
穿着更朴素的黑衣,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站在暗影里,负着手,看着冲进来的五个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那跪着的人抖得更凶了,额头抵着地,连头也不敢抬。
可站着的那个,始终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仿佛方才那声惊呼,只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连一句\"起来吧\",都懒得施舍。
那张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若不是亲眼看见他站在这条地道里,没人会把他跟那场千年大局连在一起。
苏晚棠的目光,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停了一瞬。
越是寻常,越是可怕——一个能让整座秘境陪葬的人,就该是这副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样子。她的余光,掠过他身侧那片更深的暗影——那里还立着一个身影,兜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这边,一闪,就是一点金色的光。
苏晚棠死死盯着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负在身后的那只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像是被人齐根削掉的。
她的目光在那根断指上停了一瞬,猛地想起黑袍人那只手——一模一样。她终于明白:断指不是巧合,是记号——蚀骨一脉,断指为记,同源。
死在祭坛上那个,不过是蚀骨推出来挡刀的替身,借了缺指的名头、借了这截断指,好叫他们以为头目已死;而真正的缺指——那个金瞳的黑袍人——此刻就隐在蚀骨身侧的暗影里,还活着。
她把那个特征,连同\"蚀骨\"那个名字,一分不差地记进脑子里。
\"……你才是真正的头目。\"她盯着那个身影,声音发紧,\"刚才那个,是你推出来挡刀的替身。\"
那身影没有否认,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又哑又沉,跟刚才那个黑袍人一模一样的气度:\"聪明。不过,聪明人,总是话多——话多的人,死得早。\"
\"你们杀的那个,不过是我的一具替身。真正的'钥匙计划',从来不是他那具躯壳能完成的。\"
\"……那个跪着的,\"墨满忽然开口,声音得几乎听不见,\"从咱们进来,头就没抬过。\"
没人明白她想什么。
可苏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抖得像筛糠,脸几乎贴进了土里。
他不是怕他们五个。
他是怕,站在他身后那位。
\"……我们打了这些,\"顾辞的声音有点发飘,\"杀的是个假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头上缠着半截白布,血把布条洇透了。就是这只手,把最后一剑送进了那个饶心口;就是他亲眼看那个韧头、看自己胸口那把剑、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垮下去。
假的。
可那一剑是真的,那口血是真的,他手上这半截被血泡透的布条,也是真的。
\"……那我这一剑,算什么?\"他闷声问。
没人答得上来。
谢无咎一直没话。他盯着那个身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冷。
\"……他要是真不在乎,\"他慢慢开口,\"就不会站在这儿,跟咱们这么多废话。\"
\"他怕。\"谢无咎,\"怕咱们真把那口'锁',给拆了。\"
五个人想追,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方才那场苦战,已经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力气。苏晚棠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扶着墙,看着那个身影越退越远,牙关咬得咯咯响。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命人。\"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我们,还会再见。等你们走出这片秘境,走到更大的舞台上去——你会发现,这座秘境,不过是一场的开场。你们以为,杀了个替身,就算赢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洞的地道里荡开好几圈:\"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算一算——'钥匙'和'锁'的账。\"
他这话得极慢,一字一顿,声音却比方才那声惊呼更让人后背发凉。地道里的风涌上来,吹得五个人衣摆猎猎作响——\"蚀骨\"这个名字,连同那道断指,像两根钉子,钉进他们脑子里,拔不出来。想忘,都忘不掉。
苏晚棠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血印。
指甲嵌进皮肉里,那点疼,反倒让她冷静下来。
他完,整个人往暗影里一沉,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边那个跪着的人,也连滚带爬地,跟了进去。
苏晚棠猛地抬眼去看那片暗影——方才那抹金色,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那个\"金瞳\"的黑袍人,也随着蚀骨,一并没入了黑暗。地道深处那点若有若无的光,跟着那几道身影,一起消失了。
石黛没话。她忽然把肩上那块石头卸下来,抄在手里,往前压了两步,照着地道那头最后一点微光消失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墩了下去。
\"哐——\"
石壁震了两下,干土簌簌往下掉。
可那点微光,早就灭了。
她这一下,堵住的,只是一条空路。
原地只剩下被风卷起的一点干土。那点若有若无的衣角,已经彻底融进了黑暗里。
那声\"我们还会再见\",在地道里荡了好几圈。五个人又追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就软得迈不动了。
追,是追不上了。
他们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后,是苏晚棠先转过身,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出口退。其余四人默不作声地跟上——把那条空荡荡的地道,和那个名字,一起留在了身后。
(本章完)
喜欢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五个炮灰也要修仙吗?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