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她轻声,\"看来,还真不是白叫的。\"
掌心里那团蓝焰不烫。它跳动着,温顺得像一只认主的兽,绕着苏晚棠的指尖打转。她握了握拳,那团火便顺着她的心意,无声地覆上她的手臂——像是给这具疲惫的身体,披了一件看不见的薄甲。
她侧耳听了听,其余四人身上的光,也在以同样的节律跳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五颗心脏,隔着血与土,跳在了同一个拍子上。
谢无咎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周身那层正在缓缓流转的金光,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那层金光,正沿着他的经脉,一圈一圈地流动,温吞吞的,像水,又像一层薄薄的壳。
他试着催动灵力,金光没有抗拒——反而顺着他的心意,往掌心聚了聚。
太乖了。
乖得不像一道\"禁制\"。
不对。
他太熟悉这股力量了——这力量,是他那被封印的双灵根,被某种东西\"压住\"之后,泄露出来的一点点边角。
可问题是:封印他的力量,应该是\"压制\"他的。
而此刻,这层金光,却像是在……护着他。
\"……不凶。\"他低声自语,\"这封印,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点护着人。\"
\"像是……出自某位前辈之手。\"
\"前辈?\"苏晚棠听见了,转头看他,\"你身上的封印,不是生的?\"
\"我以为是生的。\"谢无咎,\"可这股'护着人'的感觉……它太温和了。不像生的禁制,倒像是有人,特意布下的保护。\"
\"保护?\"顾辞挠头,\"谁会给一个'废灵根'下保护性的封印?\"
谢无咎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给他下这道封印的人,一定认识他,甚至……很在乎他。
\"……先不想这个。\"他把那个念头压下去,\"这股护体,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趁它还在,做点什么。\"
他谁也没那道封印的\"亲切感\"。
有些事,出来就没意思了。他打算自己慢慢想。
谢无咎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那道流转的金光。
他想起自己很的时候,病得起不来床,迷迷糊糊间,总有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被护着\"的感觉,和此刻这层金光,一模一样。
后来他长大些,当着全族的面测出\"废灵根\",那只手就再没出现过。他把那段记忆归成病里烧出来的幻觉,压了很多年,压到自己都信了。
原来,不是幻觉。
他把那道金光攥进掌心,没有再想。
有些答案,得等有命活着出去,才能慢慢找。
谢无咎那边把念头压了下去。另外三个人,也各自摸着了这层光的一点门道——只是谁都没他,想得那么深。
顾辞把剑举到眼前。剑身上那层光顺着剑脊流,暖烘烘的,像有人把手搭在了剑背上。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低骂一声:\"……活见鬼。\"可骂完,他握剑的手,却比什么都稳。两年了,剑宗那一场的骂声,他一直没忘;如今头一回,有东西,是站在他这边的。
石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土黄光,硌手,却踏实。她背着这块石头走了一路,替别炔过刀、堵过口子,从来都是石头护着旁人。这是头一回——石头,挡在了她前头。她没出声,只把背上的石头往上颠吝,背得更稳了。
墨满摸着镇岳的关节。那道裂了又焊上的接缝里,符文正一亮一亮地跳。她想起娘过的话——\"它会一直陪着我,帮我守住我想守的人\"。现在,连镇岳身上的木头,都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娘留下的那点东西,也在替她亮着。肩头的雀雀在她耳边轻轻跳了两下,她仰起头,看着镇岳亮起来的关节,忽然想:要是娘能看见,就好了。
\"不白剑\"谢无咎的声音也哑了,但带着一丝笑意,\"至少——这波,咱五个,好像不用饿着肚子等死了。\"
\"苏晚棠,\"顾辞握紧剑,第一次,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趁这波'护体'还在——\"
\"干他们!\"
\"干他们!\"石黛难得地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又低又闷,像石头砸在石头上。
\"干他们!\"墨满用气音跟着,攥着操纵绳的手,第一次没有抖。
\"干他们!\"谢无咎合上扇子,声音里带着笑。
苏晚棠看着那四张沾满血污、却异常亮堂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别作死\"三个字,她念叨了十年。苟了十年,忍了十年,什么气都咽过。可今,她看着这四个明明已经站不稳、却还攥着家伙要往前冲的家伙,忽然觉得——偶尔作一次死,好像也值。
\"干!\"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回头。
她一脚踩碎脚下的符文,五个人,五道光芒,朝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冲了过去。
蓝焰开路,剑光断后,符网在头顶织成一片流动的穹顶。
黑衣人迎面涌上来,像一整面黑色的墙。可五个人没有停。
苏晚棠的丹火砸出去,把最前面的一排烧得连连后退。
顾辞的剑劈开一条缝,白毛甩在脑后,剑光过处,一条线上全是断刀的脆响。他一步踏进那条缝里,死死守住了,谁也挤不拢。
石黛的大石头横推过去,把那道缝撕得更开。石头碾过的地方,黑衣人像被犁翻起的土,纷纷往两边倒。她没出声,只闷着头往前顶。
墨满跟在镇岳侧后,操纵绳在她手里绷得笔直。她没走直线,眼睛只盯着两翼——雀雀贴着地面低飞,哪边人密,她就把镇岳的拳头往哪边砸。镇岳的拳头落在地上,震得最外围的黑衣人脚下一晃,阵脚也跟着散了半分。
所过之处,幽蓝的符文被踩碎了一片,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
那是这些来,五个人,主动朝着那座石台的方向,迈出脚步。
黑袍人站在石台边,看着那五个裹着光芒冲杀的身影,脸色阴沉。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低声了一句什么,随即又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无数个\"命人\"——千年来,每隔一阵子,就会冒出几个所谓的命人,最后没有一个能走到他面前。
可眼前这五个,不一样。
他们身上那层\"护体\",是那位留下的手笔。那位……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人。
他眯起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有意思。护体的封印,觉醒了。\"
\"可你们以为,凭这点'护体',就能破我的阵?\"
凹槽还空着。
可那五个\"钥匙\",已经不在他的棋盘里了。
他抬头,看向石台上那五个空着的凹槽,声音又冷又哑:
\"钥匙,终究是钥匙。\"
\"跑得再欢,也逃不过——插进锁孔的那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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