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里没有日夜。五个人，一路往深处走，脚步从没停过。
可他们没能走出太远。
将亮时，他们在秘境深处一条峡谷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那道屏障像一层透明的琉璃，横在峡谷口。苏晚棠伸手去碰，指尖碰到一层温热的、带着弹性的东西——\"嗡\"地一声，她整只手臂被弹了回来，酥麻了一瞬。
她退后半步，揉了揉发麻的指尖：\"嗐，多大点事。\"声音不大，也不知是给那堵墙听，还是给自己听。那层\"琉璃\"表面光洁，映着黑雾里幽幽的光，像一面照不出人脸的镜子，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她隐约看见自己的倒影——阴阳发，满脸灰，狼狈得像个逃难的。她忽然想起末世里那些封死的防空洞，也是这样的墙：看得见外面，出不去。
\"阵法。\"谢无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画，脸色沉下来，\"是整个秘境的封锁阵。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而且，这个阵，还在慢慢地'收'。\"
\"收？\"顾辞愣住，\"什么叫收？\"
\"意思就是，\"谢无咎抬起头，\"这个阵，正在把整片秘境，往一个方向'赶'。像赶羊一样，把所有活物，往一个圈里赶。\"
\"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赶？\"墨满轻声重复。
谢无咎没接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顾辞把剑从鞘里抽出来一寸，又推回去，反反复复，像在给自己找事做。
他打了一路，最烦的就是\"被人赶着走\"——可眼下这道墙，摆明了不给他们别的路。
墨满把镇岳往前挪了挪，让那台沉默的傀儡挡在队伍外侧，自己缩在傀儡影子里，一声不吭。蹲了一会儿，她抬手把镇岳右臂的关节拆开，往里垫了一块软皮，又拧紧螺栓——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每都要做一遍的事。
石黛倒是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抬手，在那层屏障上敲了两下，听见闷闷的回响，才收回手。
\"……墙。\"她憋出一个字，\"厚。\"
苏晚棠被她这个字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她忽然觉得，有这么一块\"石头\"杵在身边，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她骂不还口，砸不还手，还能闷声句\"厚\"。
\"……这阵法，是千年前封魔大阵的'边角料'改的。\"他蹲下来，指尖顺着地面的纹路划了划，\"有人把千年前封魔的阵纹，拆下来，重新拼成了这么一张'网'。\"
墨满也凑了过去，蹲在墙脚边。她不去看那面照饶光，只伸出指尖，沿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摸——机关城的人，见着东西先找接缝。摸了一阵，她轻声：
\"……真是拼的。一块一块接起来的，缝都藏在底下。\"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点零头。这姑娘一双眼睛，比许多话得都准。
\"拆下来重拼？\"顾辞皱眉，\"那得是什么人，才做得到？\"
\"能做到这一步的，\"谢无咎的声音很轻，\"要么是当年封魔大阵的传人，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苏晚棠追问。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屏障，过了好一会儿，才：
\"要么是……当年封魔的人，留下的'后手'。\"
\"封魔的人，留下开魔的后手？\"顾辞不解，\"那他封魔干什么？\"
\"不一定是为了'开'。\"谢无咎，\"也可能，是为了'等'。\"
\"等什么？\"
\"等五个能重新封住它的人，凑齐。\"
这话完，没人接话。
顾辞不自觉地看了看左右——四个人，加上他自己，正好五个。他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句话，一点一点，爬到他背上。
\"……喂，\"他压着嗓子问，\"谢无咎，你的'凑齐'，不会是——\"
\"别问。\"谢无咎打断他，\"问了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没教过这个。\"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黑袍人的\"钥匙\"，又想起秘境里那些被\"凑\"到一起的巧合——五个被嫌弃的废物，恰好被塞进同一个秘境，恰好撞破同一场阴谋……
这世上的巧合，偶尔一次是巧，五次叠在一起，就是算计。
\"……所以，这个封锁阵，困住的可能不只是我们。\"她轻声，\"它可能……一直在等着'那把锁'凑齐。\"
\"可谁会把五个'废物'，当成一把'锁'来看？\"她低声自语，\"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五个是谁。\"
她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墨满，抱着镇岳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五个人沿着封锁阵的边界走了一上午，越走心越沉。
秘境的边缘长什么样，他们头一回看得这么清楚——枯死的灵植歪七扭柏倒在泥里，断根的土块被风一吹就散。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顾辞的靴底就磨出了毛边；
谢无咎的扇子沾了露水，摇起来\"嘎吱\"作响；
苏晚棠的腰上还挂着那只香炉，一步一磕，叮当响了一路；
石黛背着那块碑石，一步一个深坑，走得最稳，也最沉；
墨满带着镇岳贴在最外侧，那台傀儡每落一步，木壳子就\"咔\"地响一声，她半步不落，替它把踩偏的脚，一下一下拨回正。
没人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被两边的黑雾吞得干干净净。
他们发现，那道屏障正在缓慢地移动——确切地，是在\"收拢\"。边界每过一个时辰，就朝内缩一段。那些被困在秘境里的各宗弟子，被这道看不见的墙，一点点地往同一个方向推。
苏晚棠捡起一根断枝，插在屏障边的泥地里做了个记号，走了半个时辰，再回头看，那根断枝已经被墙吞到了看不见的地方。收拢的速度，比他们的脚程还快。
她顺着墙根望出去，黑雾深处隐约盘坐着几道人影，隔一段一个，守着看不见的节点——有人轮班往阵眼里喂灵石，喂完就走，脚下不沾一点泥。
这阵不是死的，是有人养着的。她把这个布置记在心里，一声没吭。
石黛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到了墙根边，手掌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停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声音照旧又低又闷：
\"……底下有凉。一段一段的，不匀。\"
苏晚棠心里一动：她方才隐约\"看\"见的那几个喂阵的人，石黛隔着土，也\"觉\"着了一份——凉的那几段，正对着隔一段一个的阵眼。
\"……这是要把所有人都赶到一个地方去。\"苏晚棠盯着那道屏障，声音发沉，\"然后呢？\"
\"然后，\"谢无咎，\"大概就是那个黑袍人的'钥匙'和'祭品'了。\"
正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动静隔着黑雾传过来，听着就透着一股慌乱——脚步声、喊声、还有石头撞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搅成一团。
五个人快步赶过去，看到了一群各宗弟子，正被那道屏障推着，惊慌失措地挤在一起。
而这上百号人，只是被那道墙赶来的第一批——整个秘境，都在往同一个圈里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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