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横石,谢无咎扣符,镇岳抡臂——五个人,一起动了。
这一波,五个人头一回打出了章法。
苏晚棠砸开两个黑衣人,香炉抡起来就往人堆里砸,砸完不恋战,矮身往石黛身后一缩,靠她那块石头喘上半口气,又绕出去补刀。她边打边喊:\"石黛——把那块大石头,往洞口那截塌方里墩!\"
石黛没话,可这一回她听懂了。她不再死守原地,而是顶着那块大石头,一步步往洞口逼过去——黑衣人见她顶着石头过来,刀光劈头盖脸砍下来,她眼皮都不眨,硬顶着往里走。\"哐——\"那块石头被她顺势一墩,正砸进洞口的塌方堆里,像一道闸门落下来,把正面那一路追兵,硬生生拦在了外头。前头的黑衣人被石头一隔,后面的刹不住脚,撞成一团,窄路顿时堵死了一片。等这边一稳,石黛又弯腰,把石头从碎石里抱了出来——石头不离身,是她从到大的规矩。
\"谢无咎!右翼那道破口!\"苏晚棠又喊。
谢无咎没有再藏。他指间夹起三张符纸,先掐了个诀,符纸脱手,在半空连成一串,\"啪\"地钉在右侧那道破口上——金光连成一张网,把刚从破口里探头的几个黑衣人齐齐兜住,烧得他们惨叫着缩了回去。这一手,是老派符修\"定路\"的功夫——符落哪儿,金光就封哪儿,一符一个准。苏晚棠心里又是一凛:这种功夫,没练个十几年,使不出来。
\"顾辞——左边,撕开缺口!\"
顾辞早就在等这一句。他一剑劈开面前两个黑衣人,剑光顺着左翼的刀阵划出一道弧,硬生生把那一路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黑衣人被逼得往两侧一让,中间空出半丈——那半丈,就是他们的生路。
\"镇岳——砸!\"墨满也开了口。
镇岳那两条木头手臂抡圆了,照着被符网困住、又被顾辞撕开缺口的那一片,\"轰\"地砸了下去。木拳落地,碎石四溅,三个黑衣人被扫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半爬不起来。
混战里有一回,谁都没注意——镇岳砸得太猛,侧翼空出一截,两个黑衣人提着刀就往那空当里钻。没等谁喊,石黛已经把石头从正面拖过来,往那空当里一墩,\"哐\"地硬扛下一片刀光,火星溅了她一脸。她眼皮都不眨,等这头稳了,又把石头拖回正面。墨满怔了一瞬,压着嗓子:\"……谢了。\"石黛没回头:\"空着,就得有人补。\"
五个人,头一回打成了一条线——石黛的墙、谢无咎的网、顾辞的口子、镇岳的拳头、苏晚棠的兜底,谁也缺不了谁。
这一波,黑衣人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常三刀站在洞口,脸色铁青。他一个筑基后期的老江湖,叫五只\"案板上的肉\"咬了一嘴,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盯着石黛那块石头,又看了看谢无咎收符的手,咧嘴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有意思。真有意思。五把'钥匙',倒是配了套打法。\"他没再多,转身徒洞口——只在退开之前,朝右翼那道破口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谁身上,谁的后脊都发凉。
可这一波,她判断错了。
她赌的是常三刀不敢再用那道破口——上一波刚被谢无咎的符网烧过,换谁都得绕开走。偏偏常三刀这种老江湖,最会踩的就是别人以为他不会再走的那条路。
黑衣人正面冲是假的,真正的杀招,是从右侧那处被炸开的破口摸进来的。她让镇岳堵正面,顾辞守左边,右边那道破口,是空的。破口里忽然窜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一刀砍在镇岳的侧臂上。
\"咔\"的一声脆响。
那条木头手臂,齐肘断开,落在地上。
断口处的木茬还新着,像从谁身上硬生生掰下来的骨头。墨满愣住了,看着那条断在地上的手臂。镇岳没了那条手臂,重心一偏,整个歪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破口里第三把刀,朝愣住的墨满劈了下来。
\"墨满——!\"苏晚棠喊。
一道灰影抢在她前面横了过来。石黛把那块大石头往墨满身前一墩,刀锋砍在石头上,擦出一溜火星,又削开她肩头的衣料,血渗了出来。
石黛闷哼了一声,没退。
\"……走。\"她咬着牙,\"别愣。\"
苏晚棠站在原地,耳朵里嗡文。
她喊错了方向。墨满的\"家\"断了一条手臂,石黛替她挡了一刀——都是因为她判断错了。
她攥着香炉的手,抖了一下。可那点抖没露出来,她只沉声补了一句:\"……顾辞,封住破口!\"
顾辞一剑劈过去,剑光横在破口前。这一剑收得急,他手腕猛地一颤,闷哼着用另一只手扶住剑柄,喘了两口气,才把剑重新握稳。
苏晚棠看见了。她没问,只是记下了。
谢无咎一沓符纸同时甩出,在洞窟里炸开一片金光,硬生生把涌进来的黑衣人逼退回去。他抽空冲顾辞喊:\"白毛!徒洞口凹壁里出剑——正面我顶着,省得你脑子慢半拍又被刀咬!\"话是嫌弃的,符却一张没落,全铺在顾辞正面那条道上。只有一张偏了向,斜斜撞上洞顶,金光比旁的亮了一瞬——那方向,压根不是他让它去的。谢无咎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顾辞\"哦\"了一声,乖乖退进凹壁,一剑把摸上来的黑衣人逼了回去。
\"校\"他,\"这一局,咱们一起下。\"
这一夜,五个人在矿洞里,第一次打出了真正的配合——石黛的墙、顾辞的剑、镇岳的火力、谢无咎的符阵、苏晚棠的兜底。
可这一夜,五个人也第一次尝到了\"亏\"的滋味。
黑衣人冲进来一波,被赶出去一波。快亮的时候,常三刀徒了洞口,看着洞窟里那五个浑身是血、却始终站在一起的人,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有意思。\"他,\"五个'钥匙',倒是咬得挺紧。\"
\"不急着这一时。笼子已经扎好了,你们跑不掉的。\"
他带着黑衣人,退出了矿洞。
矿洞外,光还没亮透。
一个黑衣传令的人拦在常三刀面前,声音又阴又冷:\"黑袍大人了,围而不攻,把人往祭坛赶。你倒好,自作主张炸了人家的洞——\"
常三刀的脸颊抽了一下,低下头,没敢吭声。
\"这次,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传令的人没完,转身走了。
常三刀站在矿洞外,盯着那道背影,啐了一口,到底没敢追上去。
他不是不敢。他是见过那些\"不听话\"的兄弟的下场——黑袍大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些人就再没出现过。他想往上爬,可他更想活着。这五个\"钥匙\"的功劳,他吞不下,也丢不开。
方才在洞里,他一个筑基后期的老江湖,叫五个\"凑数的\"硬生生打了回去——这笔账,他记不住字,就记在刀上。
洞窟里,五个人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全是碎石和断刀,还有几摊干聊血。顾辞的剑插在脚边,剑身上的血还没擦,他瘫在石壁上,白毛被汗黏成一缕一缕的。
苏晚棠靠着石壁,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这回是真累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干得漂亮。\"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顾辞笑了:\"那是!咱五个凑数的,也不是好惹的!\"
顾辞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那张往洞顶飞的符,是你甩偏了?\"谢无咎垂下眼:\"……手滑。力没兜住。\"顾辞\"哦\"了一声,没力气多想。只有苏晚棠,把那一瞬偏了向的金光,记在了心里。
顾辞瘫在石壁上,摸出半块干粮,就着水囊啃起来。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白毛下的眼睛难得没犯困:\"……你们,他临走那句'笼子已经扎好了'——是真把咱们当成关在笼子里的雀儿了?\"
没人接话。他自己又嚼了两口,含含糊糊补了一句:\"雀儿也是会长牙的。\"
谢无咎那点心事,被他这句\"长牙的雀儿\"一搅,险些没绷住。他低低\"哼\"了一声,把扇子\"啪\"地一收,难得没接茬——可那紧绷的肩膀,松下去了一点。
谢无咎没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几张已经用尽的符纸,声音很轻:
\"他们……开始盯着我了。\"
苏晚棠看着他,:\"盯着就盯着。我们五个人,一起被盯着,谁也不亏。\"
矿洞外,光一点点亮起来。
五个人背靠着背,坐在那堆废墟里,谁也没话。
但谁都知道——这一夜,他们从\"临时搭伙\",真的变成了\"一支队伍\"。
而常三刀那句话,还压在每个人心里:笼子已经扎好了,你们跑不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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