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闪。
等顾辞回过神来,那头灵兽已经栽倒在地,脖颈上横着一条长长的血线。
他根本没来得及想。身子比脑子快,反手一格,剑自己就出了鞘——快得他自己都没看清。他站在原地,腿还在抖,怀里那柄剑却已经乖乖回了鞘,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看了看这柄剑。刚才那一剑,到底是他使的,还是剑自己动的,他分不清。
在剑宗,他被人啐过口水,被人叫\"背锅侠\"。唾沫星子溅到脸上,他一句没还。可他从不松开这柄剑——剑是唯一没嫌过他、没坑过他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进秘境那会儿。入口的路又湿又滑,前面那个揣着破丹炉的姑娘却稳稳当当绕开长着青苔的滑石,一步没晃。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走路,像打过仗的。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盯着人家看,赶紧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那个……你们好,我、我叫顾辞,剑宗的。\"
苏晚棠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一个一剑能劈开筑基期灵兽的人,跑得跟兔子似的,还连滚带爬地从树丛里跌了出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顾辞愣了一下,然后肚子很诚实地\"咕——\"地叫了一声。
他涨红了脸,挠挠头:\"……饿。\"
\"……行了,\"苏晚棠从袖子里摸出几块干粮扔过去,\"先垫垫,别饿死在秘境里。\"
顾辞接过干粮,埋头就啃,狼吞虎咽的。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好吃\",差点噎着。
墨满站在旁边,看看顾辞,又看看苏晚棠,没话,却悄悄往那白毛少年腰间的剑上扫了一眼。
苏晚棠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压低声音问:\"你在看他的剑?\"
墨满点头,用气音了两个字:\"好剑。\"
苏晚棠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她背上那台蒙着布的大家伙:\"那你背上这个,是什么?\"
墨满顿了一下,把蒙布掀开一角。露出一截漆黑的木傀儡关节,关节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苏晚棠\"啧\"了一声:\"好家伙,这是宝贝啊。\"
墨满飞快把蒙布盖回去,低头,耳尖却悄悄红了。她这种半蹦不出一个字的性子,被缺面夸了东西,也就只能红个耳朵了。
顾辞耳朵尖,听见了,一下子来劲了:\"你也懂剑?!我跟你,我这把剑是——\"
\"行了行了,\"苏晚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先省点口水。\"
话音没落,林子深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这回不是一头,是一群。
苏晚棠脸色一变:\"走!\"
三个人连滚带爬,一头钻进路边一条石缝里。那石缝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里面却能容三人藏身。苏晚棠最后一个挤进去,顺手薅了把草叶,把入口的脚印胡乱扫了扫——藏身的规矩,痕迹比气味更要命。她差点接一句\"从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一个字,都是把命交出去。
兽群从石缝外冲过去,爪子扒拉着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苏晚棠贴着石壁,瞥见跑过的那几头兽——眼珠子泛着不正常的红,喉咙里压着低吼,像是被什么东西赶急了。她数了数,少有七八头,领头的膘肥体壮,正面撞上,三个人还不够它们分一顿的。
三个人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才渐渐远去。
苏晚棠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后,顾辞开口了。
\"我跟你们,劈那头兽那招,叫'破山式',宗门里只有我会——其实也不是只有我会,是只有我练成了——我跟你们讲,这招的要诀在于手腕不能僵……\"
苏晚棠坐在石缝里,看着这个自称\"社恐\"、却已经讲了快一炷香剑术的白毛少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想堵住他的嘴,又觉得好笑——这人讲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刚才被兽追着跑的样子判若两人。好像那把剑,才是他的胆。
她忍着脾气问了一句:\"你不是你社恐吗?\"
顾辞愣了一下,挠挠头,一脸认真:\"是啊,我社恐。我一紧张,话就自己往外倒——越紧张,得越多,完了更紧张,就得更多。收不住。\"
\"……所以你现在是紧张?\"
\"刚打完架,又让兽追,还当着两个陌生人——我现在紧张得快炸了。\"顾辞着,白毛都炸起来,\"我在剑宗一到晚不了一句话,他们都我闷葫芦!\"
苏晚棠默默把视线移开,看向石缝外。行吧,闷葫芦是没跑了,就是这葫芦的盖,一紧张就自己掀了。她什么尸潮没见过,愣是被一个话痨给怕了。
她摸出那几块干粮,又摸出个破水囊,塞给两个人:\"先吃点。饿着肚子跑不动。\"
顾辞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忽然凑过来:\"有火吗?\"
\"干嘛?\"
\"这干粮太硬了,\"顾辞,\"烤一烤好吃。\"
苏晚棠盯着他,沉默了两秒,从怀里摸出几根一路上捡的干柴,又摸出那香炉,蹲下来,两下就把火点着了。
\"会烤吗?\"
\"会会会!\"顾辞撸起袖子,\"我看食堂大师傅烤过!\"
一炷香后。
苏晚棠看着那块被顾辞翻得焦黑、根本没法下嘴的烤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焦壳上依稀还能看出剑尖翻挑的痕迹,他真拿剑当锅铲使,还使出了剑招的架势。
顾辞举着那块\"焦炭\",一脸无辜:\"我、我明明照着大师傅的动作翻的……\"
\"大师傅用的是锅铲,\"苏晚棠面无表情,\"你用剑。\"
\"用剑不行吗?!\"
\"……行,\"苏晚棠接过那块焦炭,掰开里面还能吃的部分,塞进嘴里,\"嗐,多大点事——只要你别再把火候翻没了,姐就谢谢地。\"
她嚼了两口,又盯着他那头白毛看了半,忽然\"噗\"地笑了一声:\"我,以后干脆叫你'白毛饭桶'得了。\"
\"啥?!\"顾辞瞪大了眼睛,\"饭桶?我、我剑术很好的!\"
\"剑术好归剑术好,\"苏晚棠,\"你这翻肉的笨手,不是饭桶是什么。\"
顾辞:\"……\"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焦炭,又看了看苏晚棠,委屈得不行:\"那、那是火候的问题,不是手的问题……\"
\"行行行,火候的问题。\"苏晚棠懒得跟他争,\"反正'白毛饭桶'这个名号,你今跑不掉了。\"
她给这白毛起了个\"饭桶\"的外号,嘴上嫌弃,心里却清楚:能一剑劈开筑基期灵兽的人,绝不会真是什么\"饭桶\"。这名号底下压着的旧账,她早晚要替他翻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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