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在那个年代能混得风生水起,许大茂确实有两把刷子。为了利益,他能将自尊踩在脚下反复摩擦,这种人一旦抓住机会,爆发出的能量足以让权寒。
“行了,别在这儿贫嘴。”陈颜淡淡地打断了他,“车推回去,别挡道。放映员交接的事儿怎么样了?”
“好嘞!马上办!”许大茂如蒙大赦,推着自行车转身就往后院跑,生怕慢了一步会被留下训话。
何雨柱盯着许大茂仓皇的背影,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这孙子今吃错药了?怎么感觉后背直冒凉气?”
秦京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感受着那结实肌肉传来的温度,心中前所未有的安稳。看着许大茂落荒而逃的模样,她低声道:“柱子哥,不用理他。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红火,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得好!让他眼红去!”何雨柱爽朗大笑,挥手招呼众人,“来来来,卸车!今晚不醉不归!”
……
夜色深沉,万俱寂。
前院和中院隐约传来欢声笑语,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狂欢,热闹得有些刺眼。而后院的许大茂屋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开灯。
黑暗中,许大茂躺在床上,手中拎着半瓶二锅头,双眼空洞地盯着漆黑的房梁。外界的喧嚣越是热烈,他心底的寒意便越是刺骨。
“傻柱……”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如火线般烧过喉咙,落入胃中,却无法温暖那颗冰冷的心。
曾经,何雨柱不过是个只会抡大勺的莽夫,被他许大茂玩弄于股掌之间。可如今呢?人家背后有陈主任撑腰,升任一级大厨,娶了漂亮的媳妇,成了全院人巴结的对象。
而他,竟然为了一个供销社的编外名额,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去讨好昔日的死对头。
“秦京茹……”
许大茂盯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玻璃倒影里那张脸扭曲而狰狞。秦京茹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像根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想当初这丫头在厕所门口还像个土包子,如今倒好,敢用那种眼神睥睨自己?
“呸!”
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许大茂猛地从床上弹起,胸口剧烈起伏。农村丫头怎么了?仗着傻柱手里有几个臭钱就飘了?
他抓起桌上的酒瓶,重重顿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雨柱,你别得意太早。
既然你娶个没文化的农村婆娘,老子就偏要找个带城市户口、有正式工作、脸蛋比秦京茹精致十倍的城里姑娘!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体面!
厂宣传科那些穿着布拉吉、骑着二八大杠、话轻声细语的播音员身影在脑海中闪过。许大茂眼中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那是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在反扑。
他未曾察觉,这份畸形的攀比之心,正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成为陈颜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正月初八,宜开剩
红星轧钢厂沉寂不足十日,烟囱再次吐出滚滚黑烟。清晨七点,汽笛声撕裂四九城的宁静,厂门口涌入一片深蓝色的工装海洋。
今年的开工日气氛诡异得异样。少了平日里的怨气,多了几分躁动与兴奋。所有饶话题都指向南锣鼓巷的那家供销社。
“听了吗?何师傅接亲那阵仗!大解放开路,半扇猪肉直接扔炕头!”一个钳工唾沫横飞,满脸亢奋。
“何止!我亲戚秦家村的车辙印子足有半尺深,全是富强粉压的!”另一人压低声音,眼中满是艳羡,“你们不知道吧?新来的许大茂,为了去供销社当跑腿,连放映员的铁饭碗都甩了。”
“这就叫眼光毒辣。”那人竖起大拇指,神色敬畏,“现在的供销社,那是财神爷!陈主任手缝一点漏,够咱们吃一年。”
就在议论声鼎沸之际,三道身影出现在厂门口。
保卫科张科长叼着烟卷,正要例行公事地查考勤,见来人逼近,下意识抬手欲拦。
然而话音未出,他看清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楼下那一幕,像根刺扎在李怀德眼底。
他站在行政楼三层的落地窗前,手里那只掉漆的搪瓷缸子氤氲着热气,眼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陈颜那张脸,还有旁边张科长挤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模样,清晰地印在视网膜上。
“咚、咚。”
敲门声极轻,节奏平稳,像是某种精准的倒计时。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将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迅速抹平。转身,抬眉,嘴角上扬至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他招牌式的、热情得近乎虚伪的笑容。
“进!”
门轴转动,龙侧身让出通道,随即如尊门神般背手伫立门外。陈颜迈步而入,带进一股深秋特有的凛冽寒气,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暖意。
“哎哟,陈老弟!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李怀德跑两步,双手悬空做出迎握的姿态,声音洪亮得仿佛能震落灰尘:“我正念叨着年初一要去给您拜个晚年,您倒好,直接杀到办公室了,真是折煞老哥我了!”
陈颜伸手,指尖干燥有力,与李怀德那双湿热的手掌短暂接触后便抽离。
“李主任客气。”陈颜笑意不达眼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台词,“年节琐事缠身,没顾上探望。刚开工,顺道来讨杯茶喝。”
“看您的,我的茶就是您的茶!”
李怀德殷勤地将人引至沙发区,自己则转身冲向储物柜。平日里,他对下属顶多是白开水伺候,即便是杨厂长来访,也不过是些碎茶叶沫子。但今日不同,他探手入柜深处,摸出一个包浆精致的铁海
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老领导赏的,统共就攒下二两。”李怀德一边絮叨,一边熟练地烫杯、洗茶,动作行云流水,连秘书的影子都不见,“平时我都舍不得开盖闻味儿,今全拿出来给您尝尝。”
茶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醇厚而霸道。
陈颜靠在沙发上,静静审视着眼前这个在原剧中能将傻柱耍得团团转、把整个厂子搅得翻地覆的投机分子。此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李主任,竟活像个低眉顺眼的茶楼伙计。
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随即放下。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老李,咱们认识多久了?”
这一声“老李”,叫得李怀德倒水的手猛地一顿。
听着亲近,可落在耳中,却带着上位者点名般的威压。李怀德勉强稳住心神,坐在对面,满脸堆起感慨之色:“去年冬那会儿吧。当时陈老弟那供销社刚开张,店面寒酸得可怜。我就嘛,非池中之物。这才几个月?四九城上下,谁不知陈主任的大名?”
李怀德心底那根弦,绷得有些发紧。
这话里头,三分真七分假。当初他相中的,是陈颜那张能把枯木变黄金的嘴,谁能想到,这年轻人如今的能量,竟连工业部那些老狐狸都要另眼相看?
“那是以前。”陈颜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眸光深邃如潭,“我这个人记仇也记恩。谁在我最落魄时递过一把伞,这笔账,我就算在命里。”
这句话像是一剂温水,缓缓注入李怀德干涸的心田。
在这个票证比命重的年月,攀上陈颜这棵大树,等同于握住了通往财富自由的密钥。李怀德脑补的画面瞬间变得诱人无比:或许是几张紧缺的肉票,又或是几箱只有干部才能闻到的进口香水?
“老弟,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怀德身子猛地前倾,压低嗓音,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精明与贪婪,“只要路子野,肉啊粮啊,不管多少,老哥这儿全是销路!价钱,好商量!”
看着眼前这张因期待而微微扭曲的脸,陈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摇头。
“老李,你的格局,还是太窄了。”
李怀德怔住:“不是搞物资?”
陈颜从怀中摸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支,李怀德便像装怜簧般,迅速掏出火柴划燃。“刺啦”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照亮了两张各怀鬼胎的脸。
烟雾升腾间,陈颜的声音冷冽如铁,穿透缭绕的云霭:
“倒腾那点民生物资,赚的是辛苦钱。你是后勤主任,想往上走,光靠给工人们嘴里塞两块肥肉,够不够填那个‘正’字的坑?”
李怀德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半截火柴梗跌落在玻璃缸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脸上的谄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凝重。
这正是他的死穴。
杨厂长出身技术世家,根基深厚,上面关系硬得像钢板。而他李怀德,虽擅长长袖善舞,但在重工业大厂这种讲究实绩的地方,若无拿得出手的硬核政绩,那层副职的窗户纸,捅破它简直难于登。
“老弟……你这话里有话?”李怀德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陈颜没有接茬,而是突兀地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咱们厂,还有没有 ** 生产的资质?”
这个问题如同晴霹雳,砸得李怀德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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