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头一场雨过后，雪岭上的柞木林，一夜之间就绿了。
木耳架上的头茬木耳，也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黑亮亮的，肉敦敦的，一簇一簇，挤在菌棒上。陆青山蹲在架前，捏起一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掂拎，脸上露出笑纹：\"成了！这茬木耳，成色足！\"
\"青山哥！\"大柱从坡下跑上来，气喘吁吁，\"互助组那边，都收齐了！二牛他们正过秤呢！\"
\"走，看看去！\"
互助组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筐。各家各户的头茬木耳，按陆青山教的法子，自己先分了一遍级：头茬货归头茬货，二茬货归二茬货，碎末归碎末。二牛掌秤，老韩记账，大柱搬筐，忙得脚不沾地。
\"青山哥，\"二牛抹了把汗，\"这茬收了八百多斤！比咱上回预的，多了一倍！\"
\"好！\"陆青山挨筐看了一遍，又随机抓起几把，对着光验了验，点零头，\"成色都行！按规矩，头茬货给一块八，二茬货给一块二，当场结账！\"
\"当场结账？\"刘二婶有些不敢相信，\"青山，这可是一大笔钱，你手里够不够？\"
\"够！\"陆青山拍了拍怀里,\"罗老板那儿的定金，加上铺子的进项，都备着呢。婶，您放心，咱互助组，账目公开，钱货两清，一分都不欠大家的！\"
刘二婶接过那沓票子，手都有些抖。她数了两遍，忽然蹲下去，抹起泪来：\"青山啊，婶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卖山货能卖出这个价……\"
\"婶，\"陆青山把她扶起来，\"往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收完货，陆青山把装好的木耳一袋一袋码上骡车。这一趟，他打算带大柱、二牛一块儿进省城：\"你俩头一回送货，也去见识见识咱家的铺子！\"
\"真的？\"大柱乐得一蹦三尺高，\"青山哥，我还没去过省城呢！\"
\"去！\"陆青山笑道，\"省城的东关大集，比咱村过年的集市，热闹一百倍！\"
\"那咱得带点啥？\"二牛搓着手，\"头一回进城，空着手，多不好看！\"
\"带嘴就成！\"大柱抢着，\"到了省城，让青山哥请咱下馆子！\"
\"美得你！\"陆青山笑骂，\"到了铺子，先把货卸了，再把账对清楚。活儿干完了，我领你们去东关大集上转转，给你们一人买串糖葫芦！\"
\"糖葫芦！\"大柱咽了口唾沫，\"那得买最大的！\"
\"行！\"陆青山一挥手，\"上车！\"
骡车沿着山路，走了大半，才到省城。进了东关大街，大柱和二牛的眼，就不够用了：满街的铺子，满街的人，吆喝声、叫卖声、车铃声，混成一片。二牛死死攥着车辕，声音都变了：\"青山哥，这……这人也太多了！\"
\"这才到哪儿！\"陆青山笑道，\"明儿个东关大集，那才叫人山人海呢！\"
骡车在\"雪岭山货行\"门口停下。罗老板正在门口摆弄招牌，看见陆青山，老远就喊：\"青山！你可算来了！我这儿，正等着你的头茬木耳呢！\"
\"罗老板！\"陆青山跳下车，指着车上的麻袋，\"头茬木耳，八百斤！成色您验验！\"
罗老板解开袋子，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掂拎，眼睛顿时亮了：\"好货！这才是正经的头茬货！青山，你这木耳，比我这'山里香'进的南方货，强多了！\"
\"那咱可好，\"陆青山笑道，\"这批货，先紧着您的'山里香'？\"
\"那还用！\"罗老板哈哈大笑，\"你这儿一半，我那儿一半，谁也别抢！\"他一边，一边招呼伙计卸货，\"来人，过秤！按老规矩，头茬一块八，二茬一块二！\"
\"慢着！\"陆青山拦住他，\"罗老板，这批货，我得先问一句——您是按老价收，还是按新价收？\"
\"老价新价，不都一样？\"
\"不一样。\"陆青山，\"头茬货，一年就这一茬，量少、质好。今年，我打算按两块收。您要是嫌贵，我拉到西市散卖，也不愁销。\"
罗老板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子，学会讨价还价了！行，就按两块！谁让我看中你这货呢！\"他压低声音，\"不过青山，你可得给我保证——这批货，只供我'山里香'，不能流到别家去！\"
\"那是自然！\"陆青山伸出手，\"罗老板，咱是多年的交情了，这点信誉，我还是有的！\"
两双手，在门口重重地握在一起。
卸完货，对完账，已经擦黑了。罗老板留他们吃饭，大柱和二牛头一回在省城下馆子，看着满桌子菜，都不敢动筷子。陆青山给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吃！这是咱庄稼人挣来的，该吃！\"
\"青山哥，\"大柱含着肉，含含糊糊地，\"我今儿个才算开眼了——原来咱山里的东西，到了省城，这么值钱！\"
\"值钱，是因为咱的货好。\"陆青山，\"货好，人实诚，买卖才能长久。记住这句话，往后，你们也是要挑大梁的人。\"
\"青山哥，\"二牛忽然问，\"那咱的货，往后是不是就认准罗老板这一家卖了？\"
\"不是认准一家。\"陆青山，\"罗老板是咱的老主顾，得供着；可咱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等咱的货多了，多寻几家门路，价钱，才能卖得更公道。今儿个那位刘掌柜，不就是条新路？\"
\"那要是别家也来压价呢？\"
\"压价，咱不卖。\"陆青山，\"咱的货好，就有挑拣的底气。货不好，人家不买，那才叫没法子。\"
卸完最后一车货，罗老板拉着陆青山，非要请他喝一盅。酒桌上，罗老板问：\"青山，你这头茬木耳，今年收了多少？\"
\"光互助组的，就八百斤。\"陆青山，\"加上我家山上的，一千斤出头。\"
\"一千斤！\"罗老板咂了咂嘴，\"青山，你这就不是打闹了！照这么干下去，明年，你这铺子，怕是要换大地方！\"
\"换大地方？\"陆青山一愣，\"那得多少钱？\"
\"钱好！\"罗老板，\"东关大集头上，有两间连着的好门面，今年秋腾出来。你要是想换，老哥哥我帮你打听打听，价钱，还能商量。\"
\"罗老板，\"陆青山心里一动，\"您容我想想。铺子换大，是好事，可也得看咱的货，供不供得上。货跟不上，铺子再大，也是空的。\"
\"这话在理！\"罗老板点头，\"你先把山里的货做足，铺子的事儿，不急，咱慢慢来！\"
夜里，三个人挤在铺子后间的木板床上。大柱翻来覆去睡不着，捅了捅二牛：\"二牛，你，咱互助组，往后能不能也开个铺子？\"
\"开铺子？\"二牛一愣，\"那得多少钱？\"
\"多少钱？\"陆青山在黑暗里接话，\"攒呗！等咱的蛙油、木耳、松子都卖开了，一年攒个千儿八百的，两年，就能开个铺面！\"
\"真的？\"大柱腾地坐起来，\"青山哥，那咱可好了——等咱互助组开铺子，我头一个报名当伙计！\"
\"睡吧你！\"陆青山笑骂，\"先把明儿个的货看好再！\"
窗外，省城的夜，灯火通明。陆青山听着两个后生此起彼伏的鼾声，心里那本账，又翻过了一页。他知道，互助组这步棋，走对了。
喜欢重生1983：雪岭猎户护妻女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1983：雪岭猎户护妻女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