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山要在省城开店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青石村。
\"啥?陆青山要去省城开店了?!\"
\"我的!咱青石村,还能出个省城开店的?\"
\"人家现在是真发了——上报纸、签合同、开铺子,一步一个脚印!\"
羡慕的、眼红的、酸的,什么样的人都樱陆有财蹲在自家门口,听着村里人议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以前看不起陆青山,觉得那是个\"连地都种不明白的懒汉\"。可如今,这个懒汉,上报纸了,开铺子了,马上就要成省城的大老板了!而他陆有财,还守着那几亩薄田,连个像样的营生都没樱
\"哼!\"他冲着地啐了一口,\"走了狗屎运罢了!\"
\"有财,\"他媳妇从屋里探出头,\"你听了没?青山要在省城开店了!\"
\"关我啥事!\"他没好气地。
\"咋不关你的事?\"他媳妇撇撇嘴,\"人家青山,当初穷得揭不开锅,如今都成县里的红人了。你倒好,蹲在家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你懂个啥!\"陆有财瞪了她一眼,\"他那是运气好!碰上县里扶持,碰上省城的老板!我要是有那运气,我也能成红人!\"
\"你就嘴硬吧!\"他媳妇一甩帘子,进屋去了。
陆有财蹲在门口,越想越憋屈。他想起前些年,陆青山穷的时候,他还笑话过人家:\"就你那破日子,一辈子也翻不了身!\"如今倒好,人家翻身了,翻得比谁都快、都高。
正想着,村口来了一辆自行车。骑车的是个黑脸汉子,戴着顶破草帽,正是钱麻子。
\"老疤?\"陆有财愣了一下,\"你来干啥?\"
\"找你唠唠。\"钱麻子把自行车支在墙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有财,听你家那个堂弟,要在省城开店了?\"
\"关我啥事!\"陆有财没好气地。
\"咋不关你的事?\"钱麻子眯起眼睛,\"他陆青山发了财,你在村里,还是穷酸一个。你就不眼红?\"
陆有财沉默了。他眼红,怎么不眼红?可他有什么办法?
\"我倒是有个法子。\"钱麻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他陆青山收山货,靠的是名声。要是他的名声臭了,谁还卖货给他?谁还信他?\"
\"你……你想干啥?\"陆有财心里一紧。
\"你放心,不用你动手。\"钱麻子嘿嘿一笑,\"我就是想让你帮个忙——他陆青山收山货的时候,你往他收的货里,掺点东西。不用多,掺几把发霉的、掺了沙子的,让他的货出问题。到时候,省城的老板找他的麻烦,他的招牌,就砸了。\"
陆有财心里打鼓:\"这……这不是害人吗?\"
\"害人?\"钱麻子冷笑,\"他抢你风头、压你一头,你就甘心?再了,你掺那么点东西,谁能查出来?只要他的货出了岔子,你的日子,不就比他好过了?\"
\"可他要是查出来……\"陆有财还是发怵,\"他可不是好惹的。\"
\"查出来又能咋?\"钱麻子满不在乎,\"他又不能把你咋样!再了,有我在县城给你兜着,你怕啥!\"
陆有财低着头,没话。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另一个,凭啥让他陆青山一个人把好处占了?
\"你好好想想。\"钱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骑上自行车,\"想通了,来县城找我。我等着你。\"
看着钱麻子远去的背影,陆有财站在自家门口,久久没有动。秋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吹过,他忽然打了个寒战。
\"有财,那人是谁?\"他媳妇又从屋里探出头来。
\"没谁!\"陆有财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一个收山货的,问路。\"
他进了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钱麻子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陆青山发了财,你就不眼红?\"
他眼红。可他也知道,钱麻子不是好东西,跟这样的人掺和,迟早要出事。
\"算了。\"他翻了个身,对自己,\"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可这一夜,他注定睡不踏实。窗外的风,呜呜地刮了一宿,像是有谁在远处,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第二,陆有财起了个大早,借口去县城卖鸡蛋,揣着篮子出了门。他一路走一路想:钱麻子的那事儿,干还是不干?
到了县城,他先去集市上把鸡蛋卖了,卖了八毛钱。他攥着那八毛钱,在街上转了三圈,鬼使神差地,还是拐进了东关那条巷子——钱麻子收山货的摊子,就支在那儿。
\"有财?\"钱麻子老远就看见他,笑眯眯地迎上来,\"想通了?\"
\"我……我就是顺道来看看。\"陆有财支支吾吾。
\"顺道?\"钱麻子嗤笑一声,\"顺道能拐到我这巷子里来?有财,咱俩谁跟谁,你还跟我兜圈子?\"
陆有财涨红了脸,半,才憋出一句:\"你……你那个法子,真能成?\"
\"咋不能成?\"钱麻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放心,你只管把货掺了,剩下的事,我来办。等他的货出了岔子,省城的老板一退货,我看他还怎么神气!\"
陆有财的心,咚咚直跳。他咬着牙,终于点零头:\"那……那我试试。\"
\"这就对了!\"钱麻子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又塞给他一包东西,\"这是发霉的碎木耳,你掺进他家收的干木耳里,神不知鬼不觉!记住,别让人看见!\"
陆有财把那包碎木耳揣进怀里,像揣着一块滚烫的炭,逃也似的出了县城。
一路上,他越想越怕,又越想越气——怕的是被人抓住,气的是凭啥让陆青山风光。这两种心思在他心里翻来搅去,搅得他连午饭都吃不下。
回到家,他媳妇见他脸色不好,问他:\"咋了?病了?\"
\"没病!\"他心烦意乱,把篮子往地上一摔,\"就是累了!\"
他躺在炕上,怀里那包碎木耳,硌得他心口生疼。
\"陆青山啊陆青山,\"他望着房梁,喃喃道,\"你别怪我心狠。谁让你,把好处都占尽了呢。\"
连着几,陆有财都魂不守舍。他媳妇问他咋了,他支支吾吾,只没睡好。夜里,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想起陆青山从前穷困潦倒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他如今风光八面的模样,一会儿又想起钱麻子那双阴恻恻的眼睛——他像一只被夹住的老鼠,越想挣脱,越挣脱不开。
\"要不……算了吧。\"他好几次把怀里的碎木耳掏出来,想扔进灶膛里烧了,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凭啥算!\"他对自己,\"他陆青山,凭啥把好事都占了!\"
第五傍晚,他揣着那包碎木耳,趁着色擦黑,摸到了陆青山收山货的仓房门口。
仓房的门虚掩着,里头堆着一袋袋晒干的木耳,还有一捆捆扎好的蘑菇。仓房里黑黢黢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月光,照得那一袋袋木耳影影绰绰。陆有财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闪身进了门。
他找到那袋刚收上来的干木耳,解开袋口,哆嗦着掏出怀里的碎木耳,正要往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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