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里比外头看着还素净。一张旧木案，几只蒲团，墙角搁着个半人高的紫铜丹炉，炉口飘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林枫跟着太清老君跨进门，脚还没站稳，一眼就瞅见案后头坐着个老头子，捧着茶盏，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枫眼珠子一瞪。
那老头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挽了个髻，身上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旧袍子，脸上皱纹堆着笑，褶子里都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慈祥。
艹。
林枫脑子里“嗡”一声。这不就是刚飞升那会儿，拎着板砖照他脑门来了一下的那个老东西吗？
当时他刚落地仙界，连口仙气都没吸利索，一板砖拍得他横飞出去，砸在珞珈山石滩上半没爬起来。晒是没伤着，可那一下侮辱性太强了。刚飞升就被个老头一板砖拍飞，换谁谁能咽这口气。
林枫低头就往地上瞅。
兜率宫地面铺的是青石砖，一块块磨得溜光水滑。
玄机子捧着茶盏，脸上那笑僵了半拍。他本来等着看这子什么反应，结果人一进门先低头满地踅摸，那架势跟丢了钱似的。
“林仙友。”太清老君捋着胡子，笑呵呵地往案边蒲团一坐，“这位是玄机子，与你可是颇为有缘呐。”
林枫头也没抬。九劫剑已经出了鞘，剑尖抵着地砖缝，手腕一压，“嘎嘣”一声，一块青石砖给撬了起来。
“有缘。”他把剑往旁边一搁，弯腰把砖抠出来掂拎，“嗡文有缘。”
红蹲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了半：“主人，你干嘛呢？”
“报仇。”
“报仇？”红一呆。
“刚飞升那会儿咱被人偷袭，忘了？”林枫把砖在手里翻了个面，试了试手感，“就这老东西，一板砖把我拍出几千里。”
红眨巴眨巴眼，猛地扭头看向案后头。
玄机子端着茶盏的手已经悬在半空，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得跟抽筋似的。
“好啊！”红蹦起来，指着玄机子鼻子，“当时就是你这个糟老头子偷袭我主人！”
玄机子把茶盏往案上一搁，清了清嗓子：“咳……那个，当时贫道也是——”
“你闭嘴。”林枫拎着砖转过身。
玄机子眼角直跳。
太清老君坐在旁边，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悠悠吹了吹浮沫，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林枫掂着砖往案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玄机子。这老头坐在蒲团上缩着脖子，跟当时拍他那一砖时的利索劲儿判若两人。
“吧。”林枫把砖往案上一拍，砰的一声，茶盏都蹦了一下，“那一砖怎么算。”
玄机子看看砖，又看看太清老君。
太清老君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玄机子，你自己惹的事，自己。”
玄机子叹了口气，把茶盏往旁边推了推，正了正身子。
“林仙友，那一砖，贫道是有意为之。”
“废话。你总不能是失手。”
“那是你先坏了我的东西，我才报仇的。”玄机子捋了把胡子，一脸理所当然。
林枫眉头拧了一下：“我坏你东西？”
“不错！”
“不错你大爷！我特么在修仙界，你特么在仙界，我怎么就坏你东西了？”
玄机子不慌不忙：“林仙友可还记得，你在修仙界机塔中打爆的试炼碑和悟道碑？”
林枫当然记得，他眯起眼：“所以机塔试炼是你弄出来的？”
“不错，正是老夫！”玄机子挺了挺胸，得意劲儿刚冒头，“老夫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修仙界的修士能够——”
“既然那是给人试炼的，我打爆了不是正常嘛？”林枫没好气地打断他，“怎么叫我坏了你的东西？”
玄机子张着嘴，捋胡子的手停在半截，愣是没接上话。
“行了。”林枫把砖从案上拿起来掂拎，忽然朝玄机子扬了扬下巴，“你站起来。”
玄机子眼皮一跳：“干嘛？”
“你拍我一砖，我还你一砖。”林枫把砖举起来，“站着别动，我轻点拍。”
玄机子噌地往太清老君那边挪了半尺：“老君！你管管他！”
太清老君端着茶，笑得胡子直抖：“贫道方才了，你们有缘。有缘嘛，自己了。”
玄机子一张老脸垮下来。
林枫举着砖往前凑了一步。
“等等！”
“又怎么了？”
“贫道赔你一样东西，咱们把此事揭过，如何？”
“什么东西？”林枫看着玄机子，报仇的话本就是故意的——这老头在仙界不知混了多少年，真动起手来自己讨不了好，但理得先占住。
而对方既然主动要赔东西，那自然再好不过。
玄机子伸出手，“你之前在机塔兑换的那个十方破界，拿出来，老夫给它加个功能。”
十方破界？
林枫心里嘀咕，这玩意儿自从游戏设定没了之后，他都怀疑这穿梭服务器的仙器早废了。不过对方既然是制造者，先不急着问加什么功能——这玩意儿还能不能用才是正事。
他把十方破界掏出来递过去：“这还能用不？”
玄机子接过翻看了一下：“当然有用。不过在仙界用不了，只能在修仙界穿梭到其他地方。”
林枫翻了个白眼：“那你这了跟没一样。”
“所以我现在给它加个功能，让它在仙界也能用啊。”玄机子把十方破界托在掌心，指尖凝出一缕青光，往那件仙器里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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