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到压龙洞外时，正赶上开席。
上百张桌子铺在山坡上，灯笼红成一片，妖端着菜盘子在桌缝里乱窜。洞门口那桌坐着几个有头有脸的，一个老熊精搂着两只熊崽子，一个蛇尾女人翘着指头夹果子，还有个白羽氅的老头端茶不喝光皱眉。
红站在洞门口。
捆仙绳只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她举着两只被缚的手，挨桌跟人碰杯。旁边一个鹿头妖端着酒壶跟着倒，一个獾头妖抱着只掰好的螃蟹随时递上去。
“喝一个！”红把手腕往熊精面前一戳，熊精赶紧捧碗迎上来。
红一口干了，扭头嫌酒壶：“换那坛，这坛淡得跟水似的。”
林枫站在山道口，看着自己那个“被绑票”的随从在喜宴上喝出了主场气势，太阳穴突突跳。
“红。”林枫喊了一声。
那丫头正举着手腕跟蛇娘娘碰杯，听见这声，脑袋猛一扭，眼睛刷地亮了。
“主人！”
她蹦起来就往这边蹿，手腕上还缠着捆仙绳，蹦得歪歪扭扭，脸上笑得跟捡了钱似的：“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林枫没搭理她。
因为洞门口那位身穿大红新郎袍的新郎官已经开口了。
“你就是我娘子的主人？”
狐阿七扇子一合，上下扫了林枫一眼。
林枫皱眉：“我是她主人，可她不是你娘子。”
狐阿七笑了，“我是，就是。”
他竖起两根手指：“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坐下来喝杯喜酒；二，滚蛋。”
林枫抬手，九劫剑从乾坤戒里飞出来，剑锋一横，雷光在刃口上跳了一下。
“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他，“一，跪下来赔罪；二，我现在送你见阎王。”
满山坡的喧闹静了一瞬。
狐阿七像是听见了大的笑话，仰头哈哈笑了两声，扇子朝林枫一指：“区区真仙巅峰，也敢在本王面前大放厥词？”
他扇子一挥：“拿下。”
数十只妖嗷嗷叫着扑上来，狼头獾头鹿头挤成一窝蜂。
林枫抬剑。
剑锋过处，涌上来的妖碰着即死，沾着即伤。
不过片刻，坡前躺了一片。
满场倒吸凉气的声音。
狐阿七脸上的笑僵了，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难怪敢来。”他把扇子收进袖里，手指在袖口上捏了捏，“原来有几分实力。不过真仙终究是真仙，在本王面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金仙的威压整个压下来，脚下石板裂了一圈。
“你再如何，都得给我跪着！”
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林枫跟前，一爪直取面门。
林枫侧身，剑锋上撩，狐阿七那爪擦着剑刃过去，掌心被削出一道血线。他脸色一变，另一只手从袖底翻出，袖口里飞出一道金光。
林枫袖里乾坤一翻，那金光被卷进袖中地，没了。
狐阿七愣了半拍。
就这半拍，九劫剑已经到了他胸口。他仓促横臂去挡，剑锋切开护体仙力，在他臂上拉出一道深口子，整个人被劈得倒退七八步，后背撞上洞门石壁，震落一片碎石。
林枫没停。欺身再上，剑光连闪，狐阿七左支右绌，红袍上口子一道接一道往外添，血把金线缠枝莲洇成了暗褐色。他好不容易抓个空子一脚踹向林枫腰侧，林枫拿剑脊一挡，反手一剑拍在他肩头，把他拍得半跪下去，膝盖砸碎了两块石板。
狐阿七滚着翻出去，踉跄站定，浑身是伤，大红新郎袍破得跟抹布似的，脸上那点油光水滑早没了，就剩惊恐。
他喘着粗气，指着林枫，嘴唇哆嗦了半，一个字没挤出来。
满山坡的妖王们鸦雀无声。
红站在旁边，手腕上还挂着那截没解开的捆仙绳头，仰头看着林枫，嘴咧得快到耳根。
“主人。”她凑过去声，“你太帅了。”
林枫把剑往地上一杵，看着半跪在碎石堆里的狐阿七。
“两个选择。”他，“想好了没有？”
狐阿七半跪在碎石堆里，抬头时脸上那点惊恐还没散干净，嘴里已经飞快地滚出一串口诀。
捆仙绳从红手腕上弹起来，金绳在半空抖了个花，冲着林枫缠过去。
林枫抬袖。
绳子比他袖子快。
金绳绕肩、勒胸、收腰，两只手臂被箍在身侧，一圈紧似一圈。剑脱了手，插进脚边碎石里。
林枫挣了一下，没挣动。跟着就觉出不对——丹田里的仙力还在，可往外调的时候像隔了一层泥，能感觉到，摸不着，一丝都提不出来。
狐阿七半跪在碎石堆里，抬头时脸上那点惊恐还没散干净，嘴里已经飞快地滚出一串口诀——短、急、黏，像含着一口砂子往外吐。
捆仙绳从红手腕上弹起来，金绳在半空抖了个花，冲着林枫缠过去。
林枫抬袖。
绳子比他袖子快。
金绳绕肩、勒胸、收腰，两只手臂被箍在身侧，一圈紧似一圈。剑脱了手，插进脚边碎石里，雷光闪了两下，灭了。
林枫挣了一下，没挣动。跟着就觉出不对——丹田里的仙力还在，可往外调的时候像隔了一层泥，能感觉到，摸不着，一丝都提不出来。
“主人你别动，我给你解开——”红手指头已经抠进绳缝里了。
“别抠。”林枫，“他念口诀才管用，你硬扯没用。”
狐阿七耳朵尖，听见这话乐了：“听见没，你主人比你有见识。”
他蹲下来，扇子往林枫肩上一拍：“子，本王念你是个人才，给你第三个选择——留下来给本王当个护院，本王亏待不了你。你那个丫头，该当压寨夫人还当压寨夫人，你们主仆俩都在本王手底下，多好。”
就在这时，蓝光从林枫胸口炸开。
狐阿七被弹出去三步，扇子脱手翻了个跟头。蓝光收拢，一个女人站在林枫身侧。
银白长发垂到腰际，冰蓝瞳仁像冻了千年的湖。深黑皮质劲装裹着腰线，领口低得坦荡，双臂从肩到腕包在同色长手套里，手背上卢恩符文泛着幽冷的光。裙甲短得克制，两条长腿踩进过膝黑色高跟战靴，鞋跟陷进碎石里。
狐阿七从地上爬起来，扇子都顾不上捡，先拿眼把布伦希尔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又来一个？”他乐了，拍了拍新郎袍上的灰，“本王今桃花运——”
布伦希尔德低头看林枫被捆仙绳箍住的样子，冰蓝眼睛里没什么波动，开口的声音像冬夜里壁炉里最安静的那簇火：“主人。”
“你现在的实力打的过那妖怪吗？”林枫问。
布伦希尔德看了眼狐阿七，冰蓝瞳仁里没什么波澜：“打不过，但跟红配合，现在就能斩了他。”
狐阿七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真仙配真仙，加起来还不够本王一只手捏的。斩我？你俩一块留在这里当本王的新娘吧？待会儿就让你们主人在旁边看我们洞房。”
林枫闻言抬眼，看狐阿七像在看一具尸体。
“弄死他。”
“遵命！”布伦希尔德点头，然后看向红，“红，放开身体控制权，剩下交给我。”
“嗯，希尔德姐姐，你尽管来吧。”红收起嬉皮笑脸，刚才那句话让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下一刻，布伦希尔德化作一道蓝光投入红身体。
紧接着，就见红金色马尾炸开，碎成满头发丝细的流焰，一绺绺往脑后倒梳，束成高马尾，发尾扫到腰窝。
银白战甲顺着锁骨一路披下来，肩吞是两片收拢的羽翼，翼尖垂到肘弯；胸甲贴着腰线收紧，腰封嵌了一圈卢恩符文，幽蓝的光在纹路里慢慢淌。
裙甲只到腿根，底下拖着半幅冰纱，走一步翻一层细浪。
两条腿裹进过膝战靴，靴筒上银线缠出藤蔓，鞋跟往碎石里一钉，山风都矮了半寸。
红睁眼。
冰蓝瞳仁，里头烧着一簇金焰。
狐阿七脸上的戏谑瞬间敛去，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寒意。他哪里还敢托大，一声厉喝，金仙修为尽数炸开，周身翻涌滚滚妖雾，无数漆黑狐火裹挟着锋利的狐爪虚影，铺盖地朝着红轰杀过来。
他要趁着这异变还没完全稳住，一击将人重创。
红静立原地，冰蓝眼瞳里金焰纹丝不动，抬手之间，掌心浮起一圈流转的卢恩符文。幽蓝光芒顺着符文纹路向外扩散，化作半透明的冰色壁垒，轰然撞上扑面而来的狐火妖爪。
刺耳的爆响震得山坡碎石簌簌滚落，漫黑火撞在符文壁垒上，像是投入寒潭的热油，滋滋消融。
不等狐阿七变招，红五指一收，壁垒骤然碎裂，化作千百道冰蓝光刃，裹挟着卢恩神纹的裁决之力，交错切割，直逼狐阿七周身要害。
狐阿七脸色剧变，身形急退，袖中金光再出，祭出本命狐珠，金光暴涨挡在身前。光刃劈在狐珠表面，爆出连片星屑，每一道划痕都带着神权的侵蚀，妖力碰到便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
“什么邪异力量！” 狐阿七又惊又怒，指尖掐诀，九条漆黑狐尾自背后轰然舒展，尾尖凝出漆黑妖雷，劈头盖脸砸向红。
红脚步轻踏，碎石在她脚下自动向两侧分开，身形如同风中流焰，在妖雷间隙里从容穿梭。她单手举过头顶，半空卢恩符文层层叠叠汇聚，凝成一柄长达数丈的光铸长矛，矛身缠绕永夜寒冰，还有细碎的金色神焰顺着矛身盘旋。
“裁决。”
一声清喝，长矛破空而出，划破漫妖雷，直刺狐阿七心口。
狐阿七急忙催动九尾横挡，九条狐尾层层叠叠绞在一起，想硬扛这一击。神矛撞上狐尾的刹那，寒冰瞬间冻结妖力，金焰顺着狐尾向上蔓延，灼烧他的妖元根基。
剧痛直冲脑海，狐阿七惨叫一声，九尾被烧得焦黑，他再也稳不住身形，踉跄向后跌去。
红不给他喘息之机，身形一闪，转瞬便掠至他身前。另一只手虚空一握，数道锁链状的卢恩光纹自虚空浮现，锁向狐阿七四肢。
狐阿七惊得魂飞魄散，拼尽残余仙力想要挣脱，可神纹锁链自带禁锢之力，金仙妖力在符文压制下节节溃散。
山坡上一众妖王妖看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红冰蓝眸子冷沉沉锁定被锁住的狐阿七，余光扫过被捆仙绳缚住的林枫，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方才的话，你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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