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蹲在坑边，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骨头，其中一根肋骨上还沾着点口水印。
林枫摸了摸后脑勺，方才那根金毛抽出去的地方有点发麻。他脑子里冒出珞珈山紫竹林里慈航大士递来三根金毛的画面——“危机时刻，可以救你三次。”
三根。
救三次。
一次就这么用掉了？
他眼皮跳了一下，心这金毛也太离谱了。
对面那女人明显金仙往上的实力，他从头到尾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樱
结果金毛一下，对方直接散架。
而且这次是真散架。
方才在白虎岭那回散架，气息稳得很，散完重聚连气都不带喘的。这回不一样，散在地上那堆骨头里的气息弱了一大截，不聚、不弹、不动，就跟真被打散了一样。
林枫都能感觉出来——没死，但受了重伤。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件事，白虎岭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光柱从岭顶冲过来，不快不慢，没入他身体。
林枫整个人僵了一拍。
那光柱一进身，丹田里的仙力猛地一涨，真仙后期的根基被往上顶了一截，经脉又宽了一线，仙力浓了不止三成。
真仙巅峰。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摸到金仙的门槛。
林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虎岭的方向，一脸懵。
“不是吧。”他嘀咕了一声，“我又截庭气运了？”
他蹲在原地琢磨了两息，越想越不对。气运截留的条件他清楚——破劫、杀劫主，黄风岭是杀了黄风怪才截到的。可眼前这位散是散了，气息还在，明显没死。
没死也能截气运？
他自然是不知道，白骨精这一劫是帝精心安排的，必须完成三打之后，才能够过了这一劫，而他误打误撞刚好与白骨精完成了三次冲突，因此才截了这一劫的气运。
与此同时，骨头堆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最上面那根肋骨滚了半圈，底下的骨头跟着挪了挪，开始往一块儿凑。
林枫站起来，退了一步。
骨头聚拢得比上回慢多了。方才在白虎岭那回，骨架哗啦一声重新化形，银发一甩，人模人样。这回骨头一根根往一块儿凑，凑得磕磕绊绊，中间还散了两回，第三回才勉强搭出个人形。
白骨精重新化形出来的时候，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银白长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她身上那件薄白长衣破了好几道口子，胸口起伏得厉害，喘气声压都压不住。
她撑着地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枫。
那双眼睛里没杀气了，也没方才暴打他时的那种冷劲。她看着林枫，又看了看散落过的地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最后定在一种“你他妈刚才干了什么”的复杂神色上。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虚，喘了一下才接上，“方才那是什么？”
林枫张了张嘴。
他哪知道那是什么？他就记得后脑勺一根金毛飘下来，后面的事他也没看清。
“我也不知道。”他了实话。
林枫看着她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银白长发散乱遮住大半张脸的样子，心里那点“金毛真离谱”的念头忽然就散了，换成另一种东西堵在胸口。
从头到尾，都是红不对。
先收人家骨头，又藏规则夺回来。人家追上来要骨头，红不给还舔了一口。人家认出袖里乾坤之后明明留了手，嘴上“替镇元仙教规矩”，打的那几下专挑肩背腰腿，不往要害去，打不碎骨头打不散仙力——疼是真疼，可从头到尾没真把他打伤。
而金毛那一下，是真往死里弄的。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一麻，光鞭就抽出去了。人家金仙往上的修为，被抽得整副骨架散了一地，气息弱了一大截，重聚都聚了两回才勉强搭出人形。要不是她确实够强，这会儿怕已经是一堆真骨头了。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搀她。
“你别碰我！”
白骨精猛地抬头，声音又尖又哑，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撑在地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挡在身前，骨节都在抖。
林枫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进退不是。
“那个……”他把手收回去，干巴巴地开口，“真的很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骨精撑着碎石，胸口起伏得厉害，薄白长衣破了好几道口子，银白长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嘴唇忽然哆嗦起来。
“……不是故意的？”
林枫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白骨精的眼圈一点一点红了，眼泪先在眼眶里打转。
然后她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委屈到极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又哑又碎，一边哭一边，语速快得跟倒豆子似的。
“我在这白虎岭守了五百年，五百年！蹲在那个破洞里头，连个话的人都没有，想点化块石头陪我话，点化完了它又不会应声。帝让我守好这一劫，我兢兢业业地守，连个守门的鬼都不敢放，怕吓着取经人。取经人没等来，倒等来你们两个混蛋！先收我骨头，又偷我骨头，三番五次招惹我！”
她抹了一把脸，眼泪蹭得脸上花了一片，哭得更凶了。
“刚才那一下差点就把我打死了你知不知道？打死了！我几十万年祭炼的本命白骨，差点就真成一副死骨头了！就算没死，我修为也跌了，跌了一大截！想恢复都不知道要多久，我招谁惹谁了我，我在这破山上老老实实守着差事，凭什么要遭这个罪啊……”
她越越委屈，声音都劈了，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林枫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想“你先别哭”，又觉得这话出来更不是人话。
他尴尬地站在那儿，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脚尖，最后把目光挪到袖口上，假装袖口有什么好看的。
红在袖中地里闷声闷气地传音出来：“主人……她哭得挺惨的，要不你——”
“你闭嘴。”林枫低声回了一句。
“哦。”
白骨精还在哭，声音下去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蹲在那儿，银白长发铺了一地，破聊薄白长衣挂在肩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跟方才那个一招把他掼进山体的白骨仙君判若两人。
林枫站了两息，到底还是蹲了下去，跟她平齐，没伸手，就那么蹲着。
“前辈。”
白骨精没抬头。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林枫声音放得很低，“可这事真不是我想干的。那一下我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它就出来了。”
白骨精肩膀抖了一下，没接话。
“修为的事……”林枫顿了一下，掏出一颗人参果，“你看这果子赔给你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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