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被红拽着一路往西飞。
“主人我跟你哦，那肋骨一定是好东西！”红一边飞一边从包裹缝里往外掏，掏了半掏出那根白森森的肋骨，举到林枫鼻子底下，“你看这成色！这光泽！我刚才还偷偷舔了一口，甜的！”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甜的？那骨头是甜的？”
“嗯！有一股骨头的香味！”
“骨头本来就是骨头香味。”
“不是那种骨头香味，是那种……那种……”红憋了半，也就憋出了一句，“反正就是好东西！”
林枫心你是旧神不是狗啊，舔骨头还舔出甜味来了？他刚想开口让她把骨头扔了，一道声音从背后炸开。
“混蛋啊！你还舔我的肋骨！”
那声音又尖又怒，裹着一股冷风从白虎岭方向追过来。
林枫回头一看，银白长发在灰蒙蒙的上拉出一道白线，那女人正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薄白长衣猎猎作响，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早没了，就剩咬牙切齿的怒。
红吓得把肋骨往包裹里一塞，往林枫身后躲了半步。
白骨精追到跟前，一伸手：“把骨头还我。”
红从林枫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不还！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那是我身上的骨头！”
“掉了就不算你的了！”
白骨精气得银白长发都飘起来了：“什么叫掉了就不算我的？”
“你倒地上散了一地，谁捡到归谁，这是规矩。”红得理直气壮，还从包裹里把那根肋骨又摸出来，举在手里晃了晃，“而且我舔过了，舔过了更是我的了。”
白骨精：“…………”
她看着那根被红举在手里晃的肋骨，脸上的表情从怒变成了一种接近崩溃的扭曲。
“你舔……你舔过的也是我的！你舔了就能不还了？”
“舔了就是我的！”红振振有词，“你看，我舔过了，上面有我的口水，口水里有我的气息，我的气息沾上了这根骨头，那这根骨头就是我的了。这叫标记，懂不懂？”
“你标记个屁！那是我身上长出来的！”
“可你装死的时候不要了！”
“我没不要！我那是散架！”
“散架和不要有什么区别？散了就是掉了，掉了就是无主的，无主的就是先到先得！”
白骨精张了张嘴，竟然被绕进去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跟人吵架头一回被人堵成这样。
林枫站在旁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红。”他开口了，“把骨头还她。”
红回头：“主人！”
“还她。人家身上的东西，你捡了还藏了一路，这事不地道。”
“可是——”
“没有可是。”
红瘪着嘴，把那根肋骨往怀里一抱：“主人你怎么帮她不帮我？”
“我不是帮她，我是讲道理。”
“她讲道理了吗？她我偷！可明明是我捡的！”
白骨精在旁边气笑了：“你捡的？你把我打散架然后捡的！就算不是偷，也是抢！”
“那你散架怪我啊？你自己倒的！”
林枫头都大了。他伸手去红怀里掏那根肋骨，红一扭身躲开，往前蹿了两步，举着肋骨冲白骨精喊：“我就是不还！有本事你来抢！”
白骨精忍无可忍。
她深吸一口气，银白长发无风自扬，周身骨白色的仙力往外一涌，衣摆猎猎翻卷。她心里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理智——不能暴露真正实力，打两下把骨头抢回来就行，别真弄出事。
她抬手一拂。
一股力道朝红卷过去，不重，就是想把骨头抢回来。
林枫横跨一步挡在前面，袖里乾坤一翻。
白骨精那拂来的力道被袖口一卷，收进了袖中地。
她眼睛一下就直了。
袖里乾坤。
镇元仙的袖里乾坤。
她跟那老头打过几回交道，太熟了。那老东西每次见她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袖子一抬，她连人带骨头都能被收进去，三五息后才给放出来，气得她牙痒。眼前这子，袖子一翻那股气势，跟镇元仙是一个路数。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林枫。
五庄观的人。
不对，镇元仙收弟子极严，身边跟来跟去都是清明风月两个道童，从没听过收过这么个年纪的。可这袖里乾坤做不了假，那股气势也不像外人偷学能学出来的。
那就是弟子。新收的？镇元仙什么时候收的？收得还挺上心，连侍女身上都沾着人参果的味儿。人参果什么分量她比谁都清楚，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那老头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居然能让弟子的侍女身上沾满那味儿。这年轻人，只怕比正经弟子还金贵。
白骨精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
镇元仙，帝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镇元仙”的老东西。她一个奉命守山、连真身都不敢露的劫主，拿什么跟人家的弟子横？真把这子惹急了，回去告一状，镇元仙袖子一抬，她连骨头都保不齐得给人拿去串珠子。
可那根肋骨……
她咬了咬后槽牙，心里那个疼啊。这一身白骨她祭炼了多少年？每一根都是本命之物，不是路边的石头扔就扔。
那丫头还舔过！舔过！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怒硬压下去三分，可又压不干净，最后挤出来的表情介于“我很生气”和“我得忍着”之间，看着就挺拧巴。
“袖里乾坤。”她盯着林枫，一字一字地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可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味儿一点没少，“你是镇元仙的弟子？”
林枫没接这话。
方才那一拂的力道他收了，不重，但分量不轻。这女人嘴上叫得凶，出手一直留着劲，留得很心，心得不像一个“真仙初期”该有的谨慎。这会儿又认出袖里乾坤，语气也变了，从撒泼直接转成了试探。
“前辈跟镇元仙熟？”他反问了一句。
白骨精眼皮跳了一下。
这子不接茬，不承认也不否认，话还绕回来了。镇元仙那老东西就爱这么话，笑呵呵的，一句实在的没樱
“打过几回交道。”她把银白长发往肩后拨了拨，语气端起来了，可睹不太稳，“你回去替我带句话给那老头，就——白骨洞主了，他弟子的侍女抢我一根肋骨，这事怎么算。”
“那是我的肋骨！”红立刻从林枫背后探出脑袋。
白骨精眼皮一抽：“你闭嘴。”
她不理红，盯着林枫，把话头拉回来：“我不管你是弟子还是什么，这肋骨我今必须拿回来。不是我气，这一身白骨我祭炼了几十万年，每一根都是本命之物，丢一根，少一根，补不回来的。”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里头那点横劲儿收了，换上一种挺实在的东西，“这东西对你没用，对我，是命。”
林枫看着她，对方既然认识镇元仙，绝非寻常占山为王的妖怪，又在这西行取经的路上，大概率就是帝安排的劫主了。
难怪地图上没有标注，想来帝所安排的劫主慈航大士也不知道。
既然是帝安排的人，那他还是要心谨慎的，能不招惹就别招惹。
“红。”他开口。
红从背后探出脑袋：“嗯？”
“还她。”
红瘪嘴：“主人——”
“还她！”林枫侧过头看她，“你捡了只是当宝贝，人家丢了是丢命。”
红抱着包裹，嘴瘪得老高，看看林枫，又看看对面那个银白长发、一脸“我得忍着但真快忍不住了”的女人。
红把那根肋骨举在手里，还舍不得撒手，嘴里嘟囔着“给你给你，真是气鬼，那么多根骨头，还要抢我的”。
白骨精伸手去接，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抢你的？”她声音都变流，银白长发一根根往上飘，“这分明是老娘的！从我身上长出来的！我祭炼了几十万年的本命骨！怎么就成我抢你的了？！”
红被这一嗓子吼得手一缩，肋骨又往回拿了拿：“你吼什么吼，我这不是要还你了吗……”
“你那叫还？你那是施舍！”白骨精气得直跺脚，赤足踩在碎石上跺出一个坑，“我堂堂白骨仙君，拿回自己的骨头，还得看你的脸色，听你嘀咕我气？！”
林枫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红，撒手。”
红瘪着嘴，手指头一根根松开，那根肋骨从她掌心里滑出来，白骨精一把捞住，攥在手里，往胸口一按。
骨头长回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可松完这口气，她抬头看向红，脸上那点“我得忍着”的表情又回来了，而且还多了几分“我记下了”的劲。
“校”她咬着牙把银白长发往肩后一拨，“今日这事，我记下了。回去告诉你们镇元仙，白虎岭白骨洞主，不是好欺负的。”
红从林枫背后探出脑袋：“是你先散架的！”
“你闭嘴！”
林枫抬手按住红的脑袋，把她往身后拨了拨，朝白骨精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是我这随从不对，骨头已还，就此别过。”
白骨精哼了一声，没再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飞远，攥着那根按回去的肋骨，还在龇牙。
“什么人啊这是……”她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那根骨头，“本命骨都敢舔，回头得拿露水洗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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