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林枫在五庄观待了三，每早起浇水，午后数果子，晚上回东厢房打坐。
日子过得倒是颇为安逸。
而红好似生的自来熟，这三里她是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第一，红蹲在后院看风月数果子，数着数着就开始跟风月讲上界的事。
“我跟你讲，我主人可厉害了。”红抱着一根蟹腿——那是她从流沙河水府打包的最后存货，啃得只剩壳了还舍不得扔——“在上界的时候，我主人是人族共主。人族共主你知道吧？就是所有人族都听他的。”
风月蹲在旁边，圆眼睛瞪得溜圆：“哇！人族共主？那是不是跟帝差不多？”
“那不一样，帝管的是先之灵，我主人管的是人族。人族你见过吗？就是那种没翅膀没尾巴没鳞片、两条腿走路、还特别爱吵架的。”
“见过见过！”风月点头如捣蒜，“我听我师父，我们现在的样子就是按照人族的形象变化的。”
“对！我主人一句话，人族全得听。”
风月“哇”了一声，满脸崇拜地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清明从井边拎着水桶经过，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你主人那么厉害，怎么还让你被人抓去当人质了？”
红歪头想了想：“因为杀姐姐更厉害啊。”
清明：“……”
“杀姐姐一个人打四千个，我主人打不过她，那不很正常吗？”
清明把水桶往地上一墩：“你倒挺想得开。”
“那当然，我主人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认，认完了再想办法。”红理直气壮，“这叫战略。”
“这叫不要脸。”
“这叫战略！”
第二，红又开始讲。
这回讲的是林枫在修仙界的事。什么一剑劈开三千魔修啦，什么一个人堵在药王谷门口吓退三拨人马啦，什么东瀛神明都被他睡了啦。
风月蹲在旁边，嘴张成个圆，一声接一声地“哇”。
“三千魔修！那得多少人啊？”
“不多不多，我主人那还没使劲呢。”
“没使劲就劈开三千个？”
“嗯，我跟你哦，他打架不使劲，睡觉的时候老使劲了。”
清明拎着扫帚从旁边路过，忍不住又插嘴：“你主人为什么打架不使劲，反而睡觉使劲”
红扭头看他：“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们哦，我可是亲眼目睹了我主人和东瀛神明在床上……”
东厢房里林枫忍无可忍，给红传音，“你闭嘴吧！”
红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了嘴。
“红姐姐，你怎么不了？”风月呆呆地问道。
“我不跟清明，晚点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人听。”
清明张了张嘴，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走了。
风月凑过来声：“红姐姐，你不要排斥清明师兄啦，他其实可佩服你主人了。昨晚上他还偷偷问我，人族共主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真的假的？”
“真的！他还，要是真的，那林枫仙友肯定不是坏人。”
红咧嘴笑，拍了拍风月的肩膀：“你师兄有眼光。”
第三上午，红正坐在后院石桌边上，拿蟹腿壳当教鞭，给风月比划林枫当年怎么以一敌万。
“……我主人往那儿一站，对面百万魔修，黑压压一片，跟蚂蚁似的。我主人把剑一拔——”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剑光一闪，百万脑袋同时落地。”
“哇——”
清明坐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百万脑袋落地，那血不得流成河？你肯定是吹牛！”
红当即不满地道：“我才没有吹牛！”
“就吹牛！”
“就没吹牛！”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观门被推开的声响。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明，风月。”
红扭头一看，一个老头子站在前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半白，脸上笑呵呵的。
老头看见后院坐着个不认识的丫头，愣了一下。
红先开口了。
“哪来的老头子？这么没礼貌，进门也不敲门，直接往里走，这要搁杀姐姐的流沙河，早被做成刺身了。”
清明和风月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师父！”
红愣住了。
“师父？就他？”她上下打量那老头，“这糟老头子是你们师父？”
清明脸都绿了，压低声音：“你闭嘴，什么糟老头子，我们师父叫镇元仙。”
风月已经跑过去了，拽着老头的袖子：“师父您可回来了！果子没少，不对，少了一个，不过还回来了。”
镇元仙揉了揉风月的脑袋，笑呵呵地看向红：“这丫头倒是有意思，你主人是谁啊？”
红挺了挺胸：“我主人是人族共主，林枫！”
“哦——”镇元仙点零头，“人族共主啊。”
他语气听着挺正常，可红总觉得这老头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
这时候，林枫从东厢房推门出来。
他听见前院动静了。
走到院子中间，看见那老头，拱手行了一礼：“晚辈林枫，见过镇元仙前辈，晚辈此前不问自取了贵观的人参果……”
他还没完，红已经抢着上前一步，挡在林枫前面：“老头，偷果子的是我主人，可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主人是为了救我才偷的果子，您要罚就罚我，跟主人没关系。”
她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一步林枫就要挨罚。
林枫把她往旁边拨了拨：“红。”
“我不让。”
“你让开。”
“我不。”
镇元仙看着这主仆俩，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整了整道袍，双手一拱，朝林枫弯下腰去。
“镇元仙，见过人皇陛下。”
院子里安静了。
清明呆立在原地。
风月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红也愣了，扭头看看林枫，又看看镇元仙，声嘀咕：“这老头怎么知道主人是人皇？”
清明回过神来，一把把风月拽到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师父管他江…人皇？”
风月点头，嘴还张着。
“师父对帝都没这么客气过。”清明的声音有点发飘。
林枫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翻了个个儿。
慈航大士是先之灵里想留后路的一派。
那这镇元仙呢？他上来就叫破人皇身份，是慈航那边的人，还是帝那边的人？若是帝那边的人，这五庄观就是他自投罗网的地方。
他当即就做好随时翻脸跑路的准备。
镇元仙直起身，看见林枫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笑了一下。
“林仙友不必紧张。”他把道袍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干巴巴的手腕，“贫道跟慈航是一样的。”
林枫没松口：“前辈怎么证明？”
镇元仙想了想，转身朝清明招了招手：“清明，把你那个扫帚拿来。”
清明愣了一下：“师父，扫帚怎么了？”
“你拿来。”
清明把扫帚递过去。镇元仙接过扫帚，用扫帚柄在地上划了三个字。
林枫低头一看，那三个字是——灯下黑。
林枫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慈航跟他的原话，当时只有他和慈航、红在珞珈山紫竹林里。
林枫心里那块石头落霖，拱了拱手：“晚辈得罪了。”
“不碍事不碍事。”镇元仙摆摆手，“走，进屋。”
林枫点零头，跟着镇元仙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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