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岐山。
林枫远远看到那片熟悉的湖泊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几分。
月灵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湖畔新立的木楼错落有致。桃林的新枝已经抽出嫩绿的叶子，点点粉白的花苞缀在枝头。比上次离开时多了些生气。
红背着大包裹跟在林枫身侧，金色马尾在风中甩来甩去，大眼睛四下张望：“主人，这里比上次来的时候漂亮多了！上次全是废墟，现在都盖好新房子了！”
林枫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湖心岛那座木屋的方向，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该来的总要来。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朝狐岐山深处飞去。红跟在后面，大包裹颠得叮叮当当响。
落入月灵湖范围时，狐族弟子已经迎了上来。几个年轻狐妖看到林枫，眼睛顿时亮了。
“沐风公子回来了！”
“快去通知长老！”
沿青石山道往里走，两边桃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狐族从林间路上经过，见到林枫都会停下脚步，郑重行礼，然后侧身让到路边。
行礼的姿势很标准。但林枫注意到，他们低头时目光总会在他的脸上多停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拄着藤杖从桃林深处走出来，看到林枫的瞬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滑出来。
“李……”
林枫停住了脚步，偏头看向她。
老妇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去，将那个没完的音节硬生生咽了回去。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撩体的微笑。
“沐风公子，一路辛苦。”
“老人家客气。”
林枫转身继续走，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红凑过来压低声音：“主人，那个老奶奶刚才叫你什么？”
“没什么。可能听岔了。”
红“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山道拐角处，两个年轻狐族正靠在路边的石栏上话。一男一女，看着都是二十出头的模样，手里各自捏着一串灵果。女狐族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她拉了拉男狐族的袖子，两人一起看向山道下方——林枫正从那里经过。
男狐族赶紧站直身子，低头行礼。
等林枫走远了，他才重新抬起头，压着声音问旁边的女狐族：“今到底怎么回事？”
女狐族咬了一口灵果，含含糊糊地：“什么怎么回事？”
“你没发现吗？沐风公子回来，长老们不应该高兴吗？怎么一个个脸色都跟去上坟似的？”
女狐族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去，声音压得比他还低。
“你没听吗？我娘昨晚跟我的——沐风公子就是当年的李逍遥。”
男狐族手里的灵果差点掉地上。
“李逍遥？当年突然消失的九霄逆阁传人？族长的……丈夫？”
“嗯，我娘还她也很奇怪，之前明明不认为沐风就是李逍遥，可是这段时间，脑子里关于李逍遥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了。那份记忆就像跟被人用布蒙住了一样，现在这块布突然被掀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会不会是集体记忆错乱了？他之前来过狐岐山那么多次，族长还代替李逍遥收他为徒，自己给自己当弟子？”
女狐族耸了耸肩：“怎么可能集体记忆错乱，不过我娘了，这件事谁都不要提。”
男狐族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今全山上下都在装？”
“你才发现啊？”女狐族瞥了他一眼。
男狐族张了张嘴，半才憋出一句：“那沐风公子知道我们知道吗？”
“不知道吧。”女狐族咬掉最后一颗灵果，把核丢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我看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灵儿圣女呢？”
女狐族苦笑了一下。“灵儿圣女也不知道，她当年还未出生。她只知道父亲叫李逍遥，从没见过。所以今——满山狐妖都在演，就她和沐风公子蒙在鼓里。”
男狐族慢慢把灵果塞回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像是在消化一个比灵果难嚼一万倍的东西。
“这也太刺激了吧。”
——
月灵湖湖心岛。
林枫踏上石桥的瞬间，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从前方飞掠而来。
狐灵儿。
她的七条尾巴在身后甩成一道蓬松的扇形，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远远看到林枫的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狐瞳亮了起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扑了过来。
“师兄！”
林枫下意识伸手接住她。狐灵儿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腰，仰起脸，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心中域好不好玩？你有没有遇到厉害的对手？有没有给我带礼物？红姐姐也来了！红姐姐！”她偏头朝红挥手，然后又转回来，像只不肯停嘴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我跟你哦，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七条尾巴全都炼化好了，雅雅姐我进步超快。娘亲也我现在能打过大部分合体期的修士了。还有还有，大长老给了我一颗丹药，是奖励我修炼快的，我吃了之后感觉体内的妖力又涨了一截……”
她絮絮叨叨地着，声音又脆又亮，像月灵湖的水拍在石头上。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瘦瘦的肩膀靠在林枫腰侧，那份亲昵里没有半分隔阂。
林枫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随着她话的节奏一抖一抖，尾尖的绒毛蹭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停在她后脑勺上，没有动。
这是他的女儿。
狐灵儿从师妹变成了女儿，这个事情他从心中域回来，一路上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现在还是感觉心态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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