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进入机塔第四层？】
是。
随着林枫做出选择，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机塔第四层。
林枫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灰蒙蒙的空间，眼圈是一片雾气，脚下是青石板。
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雾气往两边退，像被人用梳子梳开的头发，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路不宽，刚好容一人走过。石板缝里长着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没有声响。
路尽头立着一块碑。
碑是青灰色的，和机塔外那块机碑一样的颜色，但得多。一人高，两尺宽，边缘磨得圆钝，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石头。碑面上刻着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笔画从石头里往外凸，像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带着一股子野蛮的生命力。
林枫站在碑前，仰头看着那些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字。笔画粗粝，像被人用手指蘸着泥巴写在墙上，干透了，裂纹从笔画边缘往外爬，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地图。
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出来。
【恭喜您来到机塔第四层·试炼碑】
【试炼碑规则：以你最强的力量攻击试炼碑，伤害超过十万即可通过。】
林枫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他想起第一层面对不断翻倍的机傀儡，铺盖地涌上来的时候，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樱全靠夺术和生生不息硬扛，才勉强闯到第十一轮。第二层面对无法攻击的鬼物，战力无用，全靠欺假面和卖命，虽不至于机关算尽，却也费了不少心思才过关。第三层面对自己的镜像，多亏邻一层刷的大量经验，依靠氪经验才勉强闯过去。
如今这第四层居然只是往试炼碑上打一发超过十万伤害？
这简直就是福利层。
当然，这也是林枫站着话不腰疼。寻常金丹期想要一次打出十万+伤害，简直就是方夜谭。就算是元婴境，都不一定能够一击打出这样的高额伤害。
不过林枫还是有点不放心。前面三关一关比一关阴间，第四关突然变福利，总觉得哪里不对。机塔的设计师怕不是个心理变态，专坑那种“以为简单就放松警惕”的人。
他心念一动。
机塔权柄·机之眼。
【通关提示1：对试炼碑造成一次超过十万伤害即可通过。】
【通关提示2：对试炼碑造成的伤害越高，获得的机塔积分越多。】
看到机之眼的提示后，林枫这才放了心。
原来如此。不是陷阱，是积分考核。打得越高，拿得越多。
他脑子里开始算账。
诛仙雷，消耗100%灵力，造成十倍伤害。诛魔雷，消耗50%灵力，造成二十倍伤害。燃命术也能打伤害，但那玩意儿烧生命，知道后面第五层会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是稳一手。
那就诛魔雷。
消耗一半灵力，打出二十倍伤害。没有正魔属性，试炼碑又不是邪修，诛仙雷和诛魔雷对它来没区别。但诛魔雷省一半灵力，万一后面还有试炼，不至于裸奔。
打定主意，林枫往后退了三步，与试炼碑拉开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就这一次——抬起右手，九劫剑从太初乾坤戒中滑出，剑尖指向试炼碑。金色的雷光从剑身上炸开，不是那种被压制的、收敛的光，是肆无忌惮的、像要把整个空间都填满的光。雷光从剑尖往外涌，一层一层地叠，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无数金色的水珠，又聚拢，又拍。
【二劫·诛魔雷】！
金色的雷霆从剑尖激射而出，粗如百年古木，亮如正午烈日。雷光所过之处，雾气被撕成碎片，青石板上的青苔被烤成焦灰，空气中的水汽在一瞬间蒸发殆尽，发出“嗤”的一声长鸣。
雷霆撞在试炼碑上。
没有声音。
不是声音，是声音大到超出了耳朵能接收的范围。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只剩下那道刺目的金光在碑面上炸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然后声音回来了。
“轰——！！！”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去的，是从骨头缝里、从胸腔里、从每一个毛孔里挤进去的。林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声音震得移位了，整个人像被人拎起来抖了三抖。
雷光散尽。
试炼碑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倒塌，是碎——从中心往外炸开，碎石像被引爆的烟花，往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碎片也不过拳头大，的碎成粉末，被冲击波吹成一片灰色的雾。那块从石头里长出来的碑面，那些粗粝的、像树根一样拱出来的字，全没了。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从碎石堆上飘起来。
-！
林枫站在碎石堆前面，九劫剑还举着，剑身上的雷光还没散尽，噼里啪啦地响。他看着那堆碎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不是吧？这试炼碑还能劈碎的？
他以为试炼碑就是那种血条厚得离谱、怎么打都打不碎、打完血条就自动恢复的测试工具。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石头是凉的，边缘锋利，硌手。翻过来，背面还能看到半个笔画，像一个人被撕成两半，只剩下半张脸。
系统提示弹出来。
【叮！恭喜您对试炼碑造成点伤害，远超通过标准。】
【您获得机塔第四层最高积分奖励：分。】
【您已通过机塔第四层试炼，是否进入第五层？】
林枫盯着那邪最高积分奖励”看了两秒。
一万分。
有点低了，这试炼碑都打碎了才这么点。
不过这话，也就他敢这么，一万积分是多少试炼者拼了老命都拿不到的。
林枫也没有立即前往第五层。
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试炼碑碎了。这玩意儿是试炼用的，碎了以后还能用吗？还是每个来闯塔的人都有一块新的？又或者这碑是公用的，他劈碎了，后面的人就没得用了？
他想了想，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大。因为机之眼给的提示是“对试炼碑造成一次超过十万伤害”，没试炼碑碎了会怎样。这明在设计者的预期里，金丹期修士不可能把试炼碑打碎。
所以他刚才那一剑，可能超出了机塔设计者的预期。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碎了就碎了。又不是我家的。
———
仙界，三十三外。
一座宫殿悬浮在云海之上，殿顶的琉璃瓦在星光下泛着冷光，檐角挂着的风铃无风自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殿门大敞着，里面铺着白玉砖，砖缝里嵌着金丝，金丝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条被冻住的蛇。
正殿深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的头发白得像雪，不是那种枯干的白，是润的、透的、像被月光泡了一整夜的白。胡子垂到胸口，每一根都顺得发亮，像被人用梳子梳过一千遍。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深，像刀刻的，眉骨突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几千年、但还没倒的石像。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个宫殿的空气吸进去，每一次呼气又像要把它们全部吐出来。胸口几乎不动，但周围的空气在流动——从殿门涌进来，绕过柱子，绕过烛台，绕到他面前，被他吸进去，再吐出来，又涌出去。
一个童子从殿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童子八九岁的模样，穿一件青色的道袍，道袍太大了，袖子拖到膝盖以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白嫩的脖子。他跑的时候袖子甩来甩去，像两只没长好的翅膀。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面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脚那只鞋头破了一个洞，露出半截脚趾。
他跑到老道面前，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师父！您的机塔内的试炼碑又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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