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的脸色变了。不是怒，是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被下面的人骂了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你再一遍。”
“你让我我就？”林枫歪着头，“那我多没面子。”
周围安静了。云萝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云萝的袖子。韩昭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孙若曦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像在研究鞋面上有没有泥。
寒江雪站在那里，目光在林枫和顾长明之间转了一下。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顾长明的手搭上剑柄。月光照在剑柄上，那颗墨色的宝石亮了一下，又暗了。
“机谷不能动手。”林枫笑了，“你想打我？来啊。”
顾长明冷笑道：“机谷不能动手，但不代表机塔内不可以。”
林枫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这时，韩昭道：“血刀道友，你有所不知，机塔内本就是金丹期修士历练之所，因此这里动手并不违反规则。”
着，他往前迈了半步，站在两人之间。
“二位道友，机塔第二层试炼在即，暂且放下恩怨，如何？”
顾长明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他盯着林枫看了三秒，：“你就是那个武功再高也怕血刀？”显然，他从韩昭对林枫的称呼中，精准地抓取了关键信息。
此话一出，远处的三名散修看了过来。
寒江雪也将目光放在了林枫身上，美眸之中，似有光芒流转。
林枫耸了耸肩，道：“不错，正是你爹我，想认错了吗？可以的，只要你认错，爹不会跟儿子计较的。”
云萝没忍住，“噗”了一声。她捂住嘴，从指缝里漏出一串笑声。苏婉清拉了她一下，没拉动。
顾长明的脸从白变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出两道很深的纹路。
韩昭见状，面露无奈之色，心知肯定不能善了了，只能往后退了退。
果然，顾长明长剑已然出鞘，指着林枫：“臭子，你找死！”
“哟吼！想弑父吗？”林枫继续嘴炮输出。
顾长明再也不能忍了，作为剑殿当代剑子，从来别人都是对他恭恭敬敬，何曾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顾长明手中长剑攻向林枫。
剑光很亮，亮得像正午的太阳被人捏碎了，从指缝里漏出来。罡三十六剑第一式，枢。
剑势堂堂正正，不藏不掖，直取林枫胸口。
林枫往旁边迈了一步。就一步。
剑尖擦着他衣襟掠过，刺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儿子，你这剑不行啊。”林枫歪着头，“轻飘飘的，是准备给你爹刮痧吗？”
顾长明的脸色沉下去。手腕一翻，剑身横着扫过来。这一剑比第一剑快了一倍，剑风把地上的碎石卷起来，打在旁边的石柱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林枫往后仰，剑锋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去。
“慢了。”
顾长明咬着牙，剑势一变。罡三十六剑第三式，玑。剑尖连点七下，每一剑都奔着林枫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两肋。
林枫左闪、右闪、后退、前倾。七剑全空。
“七剑连刺？你这连刺的速度，还不如我云姑娘讲话的速度快。”
远处的云萝眼睛眨了眨，回头问苏婉清，“师姐，我话速度很快吗？”
苏婉清无奈苦笑：“别话。”
“哦。”云萝应了一声，继续看向林枫和顾长明之间的战斗。
——
顾长明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回话，剑招一招接一招往外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式都是罡三十六剑中的杀招，每一剑都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剑光织成一张网，把林枫罩在里面。
林枫在网里穿来穿去。
血红色的道袍被剑风带起来，像一面被风吹散的旗。他每次都在剑锋即将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让开，不多不少，刚好一寸。
顾长明的剑越来越快。罡三十六剑被他使得淋漓尽致，剑势刚猛，气象宏大，每一剑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要刺这里。
问题是刺不郑
韩昭站在府门左侧，看着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在剑光里穿梭，眉头皱起来。
“罡三十六剑是剑殿入门剑法，但也是根基。顾长明练了二十年，火候已经很深了。”他顿了顿，“但血刀道友的身法太诡异了。”
孙若曦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战场。
“确实，血刀道友不愧是能够闯过第十一轮的人。”
“血刀门究竟是怎样的门派啊？”韩昭忍不住道。
“是啊，青苍东域从未听过这个门派，难道是赤血西域的魔门？”孙若曦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若是魔门的话……”
“孙师姐，我等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了，毕竟赤血西域和我青苍东域势不两立，赤血西域的人出现在这里可就不是寻常问题了。”
“嗯，血刀门也许是隐世的宗门吧。”孙若曦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寒江雪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道血红色的身影上。她的手指搭在腰间剑柄上，指尖微微泛白。
顾长明攻了二十几剑，一剑都没碰到。他的呼吸开始乱了，不是累，是急。罡三十六剑讲究堂堂正正，以势压人。剑势一旦乱了，剑就不正了。
林枫看出来。
“打完了？该我了。”
完，林枫抬起右手。
一拳打出，看起来很是普通，就如同普通人打架随意挥的一拳。
正是以理服人拳第一式·道理不够重。
顾长明想躲，可是很奇怪，竟完全躲不过，就好像不管往哪个方向躲，那拳头最终就会出现哪个方向。
砰！
这一拳击中顾长明胸口，顾长明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去。
这一拳很重，但他还能够承受的住，但就在这时，他耳边很突兀的响起一道声音：“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架，我更喜欢讲道理。”
顾长明一愣：什么鬼东西？
其他人也听不到，就他听得到。
顾长明还以为是林枫的，咬牙切齿道：“臭子，你满嘴粗鄙之语，竟还有脸更喜欢讲道理！”
林枫自然可以听到那个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顾长明以为是自己的，于是道：“什么叫粗鄙之语，我那些话叫大道至简，是你悟性不行，悟不出来。”
顾长明不再言语，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罡三十六剑他已经使完了，没有一剑奏效。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
他把剑横在身前，左手并指如剑，在剑身上轻轻抹过。
剑身亮起来。不是那种被光照亮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玉质的光。剑气从剑身上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割碎了。
韩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绝剑诀。”
孙若曦往前迈了半步。
“他要动真格的了。”
寒江雪的手指从剑柄上移开，垂在身侧。
“追风式。”她的声音很轻，“七绝剑诀第一式，极速之剑。”
顾长明的剑刺出来。
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快得像一道光，快得看不清剑身，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线从剑柄延伸到剑尖，从剑尖延伸到林枫胸口。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值得认真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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