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一直以为这是生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她生力气大。
那是“烬骨“。
是她骨头里那个还没醒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漏出来的力气。
漏了六年。
漏到她能一只手掀翻一头牛。
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烬骨醒了。
醒了以后，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漏出去的东西，收了回去。
林傲雪那早上醒来，去搬石头。
搬不动。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她换了一块的。
还是搬不动。
她站在那块石头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她跑去找比比东。
“教皇陛下。“
“嗯。“
“我的力气没了。“
比比东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她一会儿。
“不是没了。“她，“是被收走了。“
比比东走过来，抓起她的左手，翻过来。
“本体武魂都是这样。“她，“它没醒的时候是死的。它醒了以后，会把它自己的东西收回去，存在自己身上。“
“那些力气本来就是它的。“
“它醒了，就回家了。“
林傲雪愣了愣。
“那我呢？“
“你留下了一些。“比比东，“不到一半。“
那晚上林傲雪没话。
她在院子里站到半夜。
第二早上，她开始修炼了。
现在。
场子里。
她那一拳打出去，自己心里清楚。
不到一半。
她剩下的那点力气，加上第一魂环撑着的那点底子，勉强凑起来。
就这么点。
所以她那一拳，只让熊退了半步。
要是四个月前的她，这一拳能把熊打得歪过去。
石墙上，一个长老皱起了眉。
“这孩子的力气……“他声，“传闻不是，她生神力吗？“
比比东开口了。
这是她今的第一句话。
“她的力气，被人收走了。“
她。
“被她自己。“
那个长老愣了一下，没敢再问。
熊转过身来了。
它张开嘴。
嘴里的牙很黄，很粗，一颗一颗排着。
然后它叫了。
不是吼。
是那种从地底下滚上来的声音。
整个场地，跟着那个声音，一起抖了一下。
林傲雪脚底下，地面鼓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
脚下的土，一整片往上抬。
抬到半人高的时候，“啪“地一声炸开。
无数块碎石和土刺，从她脚下往外喷。
石墙上有人喊：“地爆！躲！“
林傲雪没躲开。
不是她不想躲。
是那个东西从她脚底下出来的，她连跳的时间都没樱
她只来得及抱住头，往下一蹲。
碎石砸在她背上、肩上、后脑上，密得像有人拿石头往她身上泼。
一块尖石头擦过她的腿，划开一道口子。
她整个人被那股冲击掀起来，往后飞了两步，摔在地上。
趴在地上，她咳了一下。
嘴里一股铁味。
咳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
石墙上，比比东的手扶在墙垛上。
手指扣着石头。
她没话。
也没动。
她知道她不能动。
这一场，是这个孩子打完的。
她要是出手，就全废了。
林傲雪撑着地，坐起来。
她看着那头熊。
熊也看着她。
它站在那片被它自己炸开的土坑中间，四条腿稳稳地扎着，背上的石头一层压着一层。
那么大一头家伙，站在那儿，一点也不喘。
林傲雪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打，熊在挨。
可熊一根毛都没少。
而她已经被划了两道口子，骨头也震得响了一回。
这不对。
这不是“她打熊“。
这是“熊站在那儿让她打，她不疼熊，熊疼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破皮，抖。
“以前……“
她心里冒出来半句。
“以前我一巴掌就能把你拍地上。“
后半句没出来。
因为没用了。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
熊又张嘴了。
前爪抬起来，往下按。
地底下那股声音又滚上来了。
林傲雪没往后退。
她往旁边滚。
滚出去的同时，她盯着熊看。
她看见了。
熊的两只前爪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
它背上的石壳，动了一下。
不是裂。是那种很细的、几乎看不见的一抖。
石壳表面浮起一层很淡的土黄色光，那些光全往前面走，往两只前爪上跑。
那一瞬间，熊背上的石壳，颜色比刚才浅了一点。
“魂力。“
林傲雪心里蹦出三个字。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词。
她就是想到了。
它用那个魂技，就要把力气从背上抽到爪子上。
爪子那一按，背就空了。
第二发“地爆“出来了。
这次她从侧面冲出去了。
石头从她身后喷起来，砸在她背上，疼得她往前扑了一下。
但她没倒。
熊转过身，又抬爪子。
林傲雪没等它按下去。
她冲上去了。
她冲到熊的侧后方，两只手往上一抓，抓住它背上最下面那块石壳的边。
然后往上爬。
石壳是滑的。
她十个指头全是血，抓不住。
滑下来两次。
第三次，她抓住了它后腿的关节。
借着力，一脚蹬上去，翻上了熊背。
石墙上的人全站起来了。
熊甩头。
它没拍地了。
它开始滚。
那么大一头石头做的熊，往侧边一倒，一整个滚过去。
“轰“的一声，整个场地都在震。
林傲雪被压在底下。
胸口一股血往上冲。她咬着牙，没松手。
熊滚了半圈，撞在石墙上。
墙震了一下，落下来一堆碎石。
那条缝旁边，掉下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尖。
林傲雪一把抓住了它。
她的手在熊背上摸。
摸到耳朵后面。
那里，甲片竖起来、往里收，收到脖子的时候，接不上了。
中间留了一道一指宽的沟。
沟里没有石头。
只有毛。
石头能裹住身子，裹住腿，裹住脑袋。
但要它还能转头，脖子上就必须留这道缝。
早上，教皇殿。
那个女人跟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来了。
“魂兽的甲再厚，也得留缝。“
“不留缝，它自己都动不了。“
“找到了。“
林傲雪把右手的石头举起来。
左手攥着那条缝旁边的毛。
对准那道沟。
砸下去。
“咚！“
熊的吼声变了。
从疼出来的那种。
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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