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澹台生和张真人杀完异兽，继续前往星城府时，他的大名已经随着水师提督的郑三宝的战报直达听。
豫州，中都，周皇宫，御书房。日至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殿内，落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御案上，将奏章与帛书的纹路映照得清晰可见。殿内无多余陈设，唯有案上整齐码放的奏章、一方砚台、一支狼毫笔，尽显简约实用——这正是大周皇帝周政的风格，不尚虚礼，唯重效率。殿外廊下，内侍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唯有殿内翻阅奏章的“沙沙”声，节奏明快，衬得整个宫殿既静谧又透着雷厉风行的气场。
周政年方三十九，正值年富力强之际，加之保养得宜，一张国泰民安的脸，使整个人既霸气又贵气。玄色绣龙常服裁制合体，衣料上的金线龙纹低调内敛，不张扬却自显帝王威仪。他眉眼锐利如鹰，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垂眸批阅奏章时，专注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大气场。
无人敢否认，这位帝王是周家六代君王中，最富政治手腕、最具才学的一位。这并非百官的阿谀吹捧，更不是他的自负，而是这位庶出皇子，在深宫腥风血雨的储位之争中杀出重围、登基理政后，用蒸蒸日上的国力，用成功灭掉投靠蒙元帝国的附庸——中山国——收回下九鼎之一的青州鼎，为大周夺得第五鼎，用这样的实绩向朝中上下和大周百姓做的证明。
御案之上，中书府送来的奏章分类码放，条理分明，皆是周政按照“军情、民生、政务”的顺序提前排布。深知主子高效务实的行事风格的内侍早早就分拣好了。
御案的前面放着仿照大周已得的五州神鼎所铸的青铜鼎——豫州鼎、荆州鼎、扬州鼎、徐州鼎、青州鼎。五个鼎静静伫立，既是周家六代人苦心经营、聚拢下的见证，更是周政心中的执念——他要接过先辈的接力棒，扫平其余四霸，夺取其余四鼎，聚齐九鼎，彻底结束九州五霸长达五百多年的混战，一统九州，加冕为真正的九五至尊。
他右手握笔，笔尖饱蘸浓墨，左手轻按奏章，目光利落如电，逐字逐句审阅，从不拖泥带水。遇着冗余无用的奏报，便随手置于一侧，眉峰微蹙，批注“言简意赅，重报核心”，笔锋干脆；见着新农具大提高了春耕效率的奏报，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批注“赏主事官员，推行其法”，不掩赞许；而当翻阅到雍州西夏国异动的边境军情时，他眼中锋芒骤现，旋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地浅笑。庶出登基的隐忍与不易，13年的勤政与积累，誓要一统下的雄心，早就把这位皇帝淬炼成了以下为棋局的“棋手”，智谋与沉敛兼具。
嗯哼，难怪张真人和澹台生这两个武力顶尖的家伙会是臭棋篓子，看看他们有仇不隔夜的性情就知道了。
阳光缓缓移动，在御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得周政的面容愈发精神。他无需揉按太阳穴，无需中途歇息，年富力强的体魄与清晰敏锐的头脑，支撑着他高效处理每一份奏章。偶尔起身活动，目光望向窗外的晴空，仿佛能透过云层，望见其余四国的疆土，望见聚齐九鼎、下归一的盛世图景。片刻停顿，他便再次拿起下一卷奏章，笔尖起落间，节奏依旧明快，尽显君王的干练与笃定。
廊下的内侍悄悄换了班次，阳光渐斜，紫宸殿内的批阅声却从未停歇。周政端坐御案之后，身姿挺拔，目光坚定。他深知，庶出的身份曾让他步履维艰，唯有以实绩话，唯有励精图治，才能不负先辈基业，不负下百姓。每一份奏章的批阅，每一个精准的批注，都是他政治手腕的彰显，是他才学的体现，更是他迈向一统下的坚实一步。阳光映着他自信的脸庞，那股非凡君王的气度，在笔墨流转间，展露无遗。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案上的铜兽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细细的白烟袅袅升起，满室清幽。
“嗯？”
周皇手里捧着昨日傍晚荆州水师提督郑三宝发来的战报，有点不可置信。郑三宝其人，是他亲手提拔的少壮派军官，也是最早跟随他的一批人，水师悍将，年富力强。他下一步的进攻目标是占据梁州鼎的大梁，主力就是荆州水师。
他诧异，不是因为战损——战损虽惨重，但剿杀十七条钩蛇，早年间武备不足时，有时得填进去七八百条人命。这次沉两舰、阵亡四百余，不好不坏。
让他看了三遍的，是战报里那个名字。
澹台生。
荆州十府三百年最年轻的案首。十五岁。拎着一柄船锚，砸死了三条四十米以上的钩蛇。
徒手？
周皇放下战报，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去年秋，豫州的雷泽也闹过一次蛇灾。当时出动了五艘战舰、步军两千、五位悟势境军官，打了整整两，最后击杀18条三十五米左右的，阵亡三百余人，几条最大的还逃逸了。
而那个少年，半柱香，三条四十多米的，徒手。这战力太吓人了！
周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宫阙楼台，沉默着。
“传旨。”他忽然开口。
身后侍立的太监总管立刻躬身：“奴婢在。”
“着荆州水师提督郑三保，战报已悉。此战斩获十七，虽损兵折将，然战绩斐然，深慰朕怀。准其所请，沅江号舰长邓云飞及全舰将士，追赠勋位，厚加抚恤，入忠烈祠享祭。其余阵亡将士，亦按例抚恤。郑三保提督有方，着赏玉带一条，白银千两。”
“遵旨。”
“另，着荆州牧李济民，速查夷陵府云梦县秀才澹台生，将其履历、出身、家世、学业、过往诸事，详实报来。不得遗漏。”
“遵旨。”
太监总管躬身退下，周皇仍立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战报里另一句话：“臣从军二十年，自认大周的火炮才是至高武力。今日所见，颠覆臣前半生认知。”
郑三宝那个人，是他的近臣，不然即使能力再强也不可能38岁就做到三品军方实权大员。高中进士之后，转文从军，一刀一枪拼到三品提督，沉稳老练。能让他出“颠覆认知”这四个字，得是什么样的场面，那少年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周皇忽然有些想见见那个秀才。
第二日的清晨，御书房。
周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荆州牧李济民的奏报，厚厚一叠，从澹台生的户籍田产，到邻里关系，到县试文章，到击杀傲因、击杀劫纺前后经过，事无巨细，一一详粒
另一份，是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密报，与李济民的奏报相互印证，却多了些细节——比如那日押运队遇袭时，陆文昭亲眼看见那少年眼中笼着淡金光芒，单手摁住两丈余的傲因，那巨兽疯狂挣扎竟不得逃脱，最后被少年以铁枪刺死。锦衣卫百户左子雄事后与少年有过短暂会面，惊诧于对方虽衣着寒酸却气度不凡，本欲赏银相谢，最后竟改了主意，只约他日喝酒。
周皇看完两份文书，心中综合着关于澹台生所有的信息。
孤儿，吃百家饭长大，
村民凑钱供他读书。
县试案首，荆州十府三百年最年轻的秀才。
路遇傲因袭击押运队，出手救下锦衣卫旗。
途经远安县，遭遇劫匪围攻镖局，再次出手，二十余名悍匪无一合之敌，扔几百斤重的香炉如掷弹丸，余者吓得弃械投降。
云梦泽上遇钩蛇袭击客船，拎着船锚砸死三条四十多米巨蛇。
十五岁？
周皇忽然觉得有些口干。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却发现茶早已凉了。
生至境。
这四个字，他在典籍里见过。
《人志》有载：五百年前，曾有生至境者现世，不修自成，不练自得，然其体魄、感知、力量、速度，皆与生俱来，远超常人。此后便成传，再未听闻。
五百年了。
五百年来的传，今成了真的。
而且此人，竟是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当真是生养啊！十五岁，荆州三百年最年轻的案首，至今不会武功，不懂武学——却已击杀傲因、击杀土匪、击杀三条战舰都奈何不聊钩蛇。
周皇靠在椅背上，望着奏折，久久无言。
他忽然有些理解郑三保那句“颠覆认知”了。
午时之后，又一份密报送至御前。
周皇展开一看，眉头微挑。是锦衣卫指挥使董文镜的传讯，是受冲虚真君所托，转呈真君亲笔信一封。
他打开密报，张真人那苍劲古朴的字迹出现在纸上：
“老道张三丰，顿首陛下：
澹台生这秀才，老道在路上遇着，聊了几日，颇投缘。这孩子心性洒脱，与世俗之人迥异，不以武力为恃，而以读书立身。老道观其行事，极有主见，与众不同。他读书，不只为功名，更多是求个明白。这样的人，老道觉得拘不住，也教不得——让他自己走，便是最好的教。
另有一事需禀明陛下：这子不会武功，不懂武学，但他生至境，那层境界带来的速度、敏捷与力量，还有那异乎寻常的真气和强大的体魄，便是至高武力。老道活了一百二十八年，自认这下也鲜有敌手，但若论动手……老道坦言，应该不是这子对手。以后，更甚。
陛下若有心，不妨由他去。该读书读书，该赶考赶考，该交朋友交朋友。他日若是朝廷有事，这样的人，不用你请，他自己就来了。
老道方外之人，本不该多言，只是实在喜欢这子，忍不住几句。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请恕老道冒然之举。
张三丰顿首”
周皇看完信，又吃了一惊。超过张真人？不仅是人境，还是人境中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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