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贺满脸堆笑往前凑,手掌刚搭上邓朝的棉袍袖子:“朝哥!亲哥!咱俩什么关系?霸啊!一条裤衩分着穿的交情,犯得着生分吗?”
邓朝拍开他的爪子,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
“停!别扒拉!新棉袄!刚才在街心谁冲我脖子喊‘商场如战场’来着?世灿,刚才谁喊的?”
梁世灿在后头跟着起哄,拍着大腿大笑。
鹿晗两手撑在板车把手上,笑得肩膀直抖,“贺哥的,原话是大单优先。”
陈贺扭头瞪眼:“鹿晗!你哪头的?!谁给你发工钱呢?!”
鹿晗抹了把额角的汗,摊开两只手:“你自己的啊.....”
【哈哈哈哈鹿叛变极其迅速】
【陈赤赤:全队就我一个外人】
【霸动霸tua当场决裂】
【鹿晗:我只对事实负责】
邓朝把木印往棉袄内兜深处揣,,满脸都是让志的贱笑:
“章?想要啊?朝哥是那种气的人吗?去,济生堂那六匹布,拿你那板车给我拉过去,少一根纱线都不好使。”
陈贺两只手拍在大腿上,急得直跳脚:“哥!亲哥!衙门还有两刻钟就落锁了!等我们拉过去再回来,老曹早把大门锁死了!”
邓朝撇着嘴晃了晃脑袋,甚至想哼曲:“那你急去呗,我急什么?反正我们定钱到手了。”
宋智孝皱着眉头跨出门槛,手里的榨卷成筒,照着陈贺后背作势要抽,嗓门直接拔高:
“呀!陈贺!别在这儿耍赖皮了!赶紧拉车去!快点!”
“鹿和恺恺腿脚快,拉过去不就结了?”陈贺脖子缩进棉袄领口,两只手揣在肚皮前,两脚在泥地上直蹭。
鹿晗握住车辕,脚底蹬开黏泥转过车头:“贺哥,大掌柜该下基层了,别磨牙。”
郑恺扯紧副手麻绳跨步跟上,回头斜了陈贺两眼:“走不走?刚才在车马行喊着要当总调度的可是你。”
梁世灿把草绳在指节上绕紧,跑着护在车帮旁。客舍门前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陈贺提着袍角,骂骂咧咧撵了上去。
客舍前院空落落的,热吧两手在围裙边擦了擦,停在廊下。
商队卸下来的三辆大马车斜靠在东墙,生丝麻包和药箱就敞在大敞篷底下,周围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晨哥!”
院门外全是看戏的笑闹声,没人答应。
热吧走到院门边,扯开嗓门喊:“李晨哥!院里东西不要啦?!”
李晨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抹着脑门发懵:“怎么了这是?”
“少一箱十倍赔!”热吧指着堆成山的货箱,眉头拧紧,“全跑外头看热闹,真让人顺手牵羊摸走两包,客舍今全得赔进去。”
李晨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哟!光顾着看陈赤赤倒霉,把这群大爷的箱子给忘了!”
沙溢从人群后头跑过来,皮帽子歪在耳朵边上:“快快快!老家差点让人抄了!”
金钟国迈开粗腿要回院子。
“钟国哥在外头守着马车吧,”热吧抬手挡敛,“院里这几箱我和Gary哥看着就成,免得来回倒腾。”
Gary顺手扯出靠墙的粗木棍,往石阶上坐。
李晨点点头,徒门外盯防大车。
【热吧心细啊】
【真没人看货太真实了】
【沙溢:光顾着看陈赤赤倒霉】
【Gary:专业看门人上线】
【看热闹差点把家底看没了】
院里石桌旁,刘在石抓着印泥盒子,蘸饱了朱砂要往纸上盖。
宋智孝横跨半步,手指直接按住泛黄的纸页边缘。
“等等,在石哥你先别按。”宋智孝低头盯着字据,“食肆报了多少?”
刘在石脱口而出:“三十个饶杂碎汤加白面馍,六十文整。”
宋智孝抬眼看向沙溢:“客舍呢?”
沙溢伸出三根手指头:“停三大车外加过夜看管,三十文。”
门边池石镇扶着后腰哼哧:“车马行倒腾两趟,六文跑腿钱。”
宋智孝指甲在纸页金额上戳了两下,眉头拧起来:“不对啊....明明是九十六文?”
石桌周围猛地安静下来。
刚迈出门槛的陈贺又倒退回来,手指头乱数:“剩下十六文呢?!”
刘在石嗓门猛地拔高:“哪去了?!谁给扣了?!”
曹孝镇按开喇叭:“剩下的十六文属于民间经济纠纷,请自行协商。”
旁边副导演甚至还憋不住笑了起来。
刘在石手里的记账木板拍在石桌上:“没钱刚才吃那么欢?!三十个汉子连口面汤都没给我们留!”
沙溢苦着脸:“哎呦,抬箱子肩膀皮都磨破了!”
热吧瞅了瞅前厅剔牙打嗝的脚夫,低声嘀咕:“现在还能把饭要回来吗?”
Gary嘴角扯动:“让他们吐出来?”
热吧眉头拧成死结,嫌弃地别开脸:“那还是算了,恶心。”
【老曹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合着真有十六文烂账】
【热吧这句要把饭要回来笑疯】
【吐出来可还行哈哈哈哈】
【打工人被恶意拖欠尾款现状】
副导演手指飞快拨弄算盘珠子,噼啪脆响过后,炭笔把数字划在木板上。
十比五比一的比例,八十文平摊切分:食肆五十,客舍二十五,车马行五。
“搭进去十六文本钱,活活少赚十文!”刘在石两手搓着头顶的杂发,连连叹气。
沙溢揉着胸口:“客舍平白少了五个铜板!”
陈贺凑在石桌边直晃脑袋:“凭什么我也缩水一文?六文钱还要扣?!”
郑恺冷眼横过去:“要不这一文从我工钱里扣?”
陈贺喉结动了动,把牢骚咽回肚里。
食肆板车旁,池遇收起散落的粗麻绳,手上沾着白面和灶膛黑灰。
木头方印落在石桌正郑
“先换出真钱再吵。”池遇转过身去搬空木盆,“再磨蹭,衙门落锁,连八十文都没了。”
宋雨琦两手在陶碗里搓洗,嘴里声念叨:“早知道少买两斤下水,忙活大半还让人给砍了价。”
四枚朱红印迹压在货引下角。
刘在石把纸张塞进皮布套里。
李光洙长腿迈开抢到石桌前,长胳膊直直探出来:“给我!在石哥给我!我腿长,闭市前绝对跑个来回!”
皮布套被刘在石扯回怀里抱紧:“不校”
李光洙嘴角耷拉下来:“为什么?!从早到晚连口热汤都没喝,光顾着推车了!”
“就因为是你,所以不校路面滑,摔个跟头八十文全得掉水沟里。”
沙溢乐得脑门磕在门框木柱上。
金钟国扯下搭在肩头的布巾,李晨勒紧腰带,两人拿过皮套跨出院门,脚掌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蹬地闷响,直奔镇衙门。
东街布庄门前,粗布包裹的六匹青棉布排在板车中间,底下铺着厚稻草,外头压着两层防雨油布。
麻绳团砸在陈贺胸口。
鹿晗站在车头系紧绳头:“绑。”
“我来绑?”
“不然我绑?”
郑恺低头闷笑。陈贺蹲下身去穿车板底下的麻绳扣。
板车开拔,梁世灿双手护住布垛两侧,郑恺和鹿晗在前面拉辕木,陈贺手掌搭在车尾晃悠。
行到三岔路口,陈贺指向狭窄泥巷:“走这边!穿过去能省大半路程!”
鹿晗步子不停,车轮滚向宽石板:“走外头。”
“石板路绕远!”
“上午送萝卜的车就在泥坑里打翻了,板车陷进去,布全得蹭上黑泥。”
郑恺拉紧肩头的粗布带:“听鹿的,石板路稳当。”
早春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嘴里吐出来的气全变成白雾。
郑恺棉袄后背湿出一片深色汗印,梁世灿鞋面上糊满烂泥,护着布匹。
走过两条街,陈贺膝盖发软,胸口贴在车尾木板上,喉咙里直喘粗气。
鹿晗步子缓了缓:“贺哥。”
“啊?”
“使劲,车全往右偏了。”
陈贺大喘气:“使着暗劲呢!”
鹿晗扯紧手里的绳子:“你使的是嘴。”
【你使的是嘴哈哈哈哈】
【鹿怼人从不拐弯】
【陈贺是真的虚】
【推车这段太真实了,看着就累】
【猎豹快被榨干了】
南街药铺门帘挑开,老掌柜走下台阶。
油布掀开,掌柜手指摸过布面经纬,翻看两头包边。
清晨挑过的厚布平整干燥,无一丝泥污。
掌柜点头:“成色周正。”
漆木托盘放在柜台上,六十四枚大钱撞出脆响。
梁世灿长舒气,抓着衣袖抹掉额头的汗,清点铜钱,装进布口袋扎牢。
陈贺整了整衣领凑上前:“掌柜瞧见没,车马行脚程分秒不差……”
郑恺抬手推开他的脑门:“闭嘴吧你。”
鹿晗系好板车绳子,轻笑:“贺哥,这单两文。”
陈贺脸皮抽动两下,手掌揣回袖子。
客舍后院里,热吧手里的几块旧木牌排在石桌上,三车十二个重箱清点完毕。
剩下两只装杂药的重箱要挪进干棚。
沙溢倒退两步,手护在胸口:“看我干啥?老胳膊老腿禁不住折腾!”
热吧挽起棉袄袖口,走到箱子旁:“Gary哥抓那头,沙哥搭把手扶着,抬几步就进去了。”
沙溢应承着弯腰托住箱底,三人合力把重箱推进干棚。
衙门户房内,差役接过李晨递上的皮套,查验四个红印。
柜板拉开,八十枚穿好的铜钱排在案上。
李晨双手托起铜钱,手臂沉了沉,吐出白气:“总算见到真家伙了。”
金钟国抹去鼻梁薄汗:“比撕名牌费劲。”
客舍院里,副导演当面点账。
食肆领走五十文,客舍收下二十五文。
五枚铜钱落在陈贺掌心,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陈贺呆立在泥地边,手心里排着五枚铜板。
擦汗的鹿晗、揉胳膊的郑恺、后面喂驴的haha,全在旁边站着。
回想一下午,推车、拉货、挨骂、泥浆糊裤腿,最后到手五文。
鹿晗侧头瞅着他的掌心:“贺哥,六文的大单。”
陈贺面无表情:“缩水成五文了。”
郑恺笑出声:“抢得挺欢啊。”
陈贺咬牙:“谁知道带扣减的!”
【五文钱!哈哈哈哈哈】
【陈赤赤自闭了】
【这一下午白忙活了属于是】
【老曹惩罚贪心鬼】
【车马行打工皇帝】
东街布庄门槛前,梁世灿把布袋放在柜台上,倒在桌板上丁当乱响。
宋智孝数了数确认无误。
邓朝倚着门框瞅陈贺:“陈大掌柜,两文钱的碎活跑得痛快不?”
陈贺连连摆手,满脸堆笑:“老邓头,打住!今这事翻篇,谁提两文钱我跟谁急!”
鹿晗在后头接茬:“路上你还要提成……”
陈贺扑过去捂鹿晗的嘴:“鹿!给哥留条活路!”
院落内外笑声一片,街面上的火药味散干净。
古镇望楼铜锣第一声震荡开来。
食肆里,刘在石把大陶碗倒扣在木架上,baby把竹签收拢进竹筒。宋雨琦拿木勺刮净大铁锅底部,池遇拿铁铲把灶膛火星压灭。
李光洙抱起门板往门框卡,榫头卡死动弹不得,被刘在石拍在胳膊上:“连门板都装不正!”
布庄里,宋智孝把青布匹放回架子,王宝强解下脖子上的绿绸带,揉着脖颈吐气。全昭旻摸着花布发呆,邓朝敲了敲算盘催她记账。
客舍里,热吧把房牌扣进挂钩,Gary把长凳翻在桌上。沙溢屁股刚挨着台阶,热吧指了指街角:“沙哥,推车还没还给东头李叔。”
沙溢仰头叫苦:“我这屁股沾不得地儿!”
车马行里,鹿晗把麻绳挂回立柱,郑恺甩着肩膀。haha抱草料倒进石槽,池石镇坐在板凳上按揉后腰。陈贺把五枚铜钱排整齐,推散,再排整齐。
鹿晗舀水喝了一口:“别数了。”陈贺拨弄硬币:“我看看底下粘着没樱”
第三声铜锣长鸣落地,集市闭剩
二十个人踩着烂泥聚在街心空地。
郑恺、梁世灿裤腿挂着泥点,池遇、宋雨琦袖子沾着面粉木灰,沙溢、陈贺头发被风吹得杂乱。众人靠着长木案旁的石墩坐下歇脚。
曹孝镇裹着大衣走出来,工作人员收走四家柜台封存的账册与钱袋。
四本账册排在桌上。
核算最终净利润。
陈贺眼角扫向布庄鼓囊囊的布袋,脸色逐渐发僵。
鹿晗顺着视线看过去,低声道:“贺哥。”
“干嘛?”
“你是不是亲自推车,帮他们送回家的?”池遇看着陈贺笑道。
陈贺嘴角彻底绷住,郑恺在后头憋着笑。
邓朝把装满铜钱的布袋系在腰侧,拍了拍鼓囊囊的腰包,冲陈贺咧开嘴角。
陈贺跳起来,拦在长案前胡搅蛮缠:“等会儿!老邓头!世灿上午跑来租车,手里不是攥着两文钱吗?
车我们给你拉了,那两文钱呢?拿出来!”
王宝强在后头拍手大笑:“赤赤!那是抵扣盖章的过桥费!想什么美事呢!”
邓朝慢悠悠把布袋往腰带里塞好,
“商场如战场啊,陈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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