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堂屋桌子坐满，李光洙两眼放光。
他想起清晨老汉的话“东街人杂”。
李光洙抹了抹鼻梁，冲刘在石喊，“在石哥，堂屋坐满了！我去东街给咱们拉几桌大客回来！等我捷报！”
刘在石擦着桌子直挥手：“快去快去！多拉点点肉汤的大户！”
一炷香工夫过去。
李光洙领着六七个汉子跨进店门，脚底踩得泥水四溅。
李光洙拍着胸膛，嗓门拔得老高：“各位客官里面请！热汤热饭管够！”
几个人解下肩膀上的空麻袋，坐下就从怀里掏出邦邦硬的自家黑窝头放在桌上，抬头冲柜台招手：
“掌柜的，来五大碗开水！要滚烫的！我们泡窝头吃！”
柜台后的baby愣住。
宋雨琦端着刚煮好的热粥探出头，嘴角抽动：
“光洙哥...这就是你从东街拉回来的大客户？”
“不是...客官，咱们这有热粥有烙饼..”李光洙赶紧带着笑弯着腰连比划带劝。
带头的男人掏出半枚泛绿的破铁片拍在桌沿：“进城卖菜还没开张呢，哪有闲钱吃细粮？
有开水没有？没开水我们去隔壁讨了！”
刘在石手里的抹布啪地甩在李光洙肩头，
“东街全是挑担进城的苦力！人家自己带着干粮，你拉回来五个人占两张桌子喝白开水！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草料吧？！”
李光洙蹲在地上抱住脑袋，无奈叹气。
后厨布帘晃开，宋雨琦两手提着大水壶走出来。
脸上挂着笑，把冒热气的碗往汉子们跟前推，张嘴就是一串地道流利的首尔腔，又脆又甜：
“大叔们，热水踏实喝！不用给钱！今青菜全卖光，中午可一定要来咱们店里尝尝手艺，好了啊！”
几个冻得缩脖子的汉子赶紧捧住碗，掌心被烫得发软，僵硬的指节慢慢舒展开。
领头的汉子咧开冻裂的干嘴唇，连连用韩语应声：“哎哟这姑娘话的真中听！成，今菜要是卖干净了，中午肯定带弟兄们上你这吃饭！”
桌上那半枚破铁片被宋雨琦顺势推回汉子手心里。
五个人就着滚水大口嚼着硬窝头，屋里的僵滞气氛散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刘在石抓着抹布转头瞅瞅缩在墙根的李光洙，又瞅瞅手脚麻利收拾水壶的宋雨琦，眼角直抽搐。
【卧槽雨琦这韩语口条】
【顺毛大师上线】
【大叔心都被甜化了哈哈哈哈】
【放长线钓大鱼，格局直接打开】
【光洙引流全靠蒙，雨琦转化率百分百】
【前台吵架后台固粉，牛逼】
【李光洙你蹲墙角好好学学！！】
【大叔：今拼了老命也把菜卖光】
【这哪是送开水，这是午饭定金】
【在石哥表情裂开了草】
西街车马行门前。
七十九枚铜钱堆在布袋里。
陈贺胳膊直接横压在口袋上，像老母鸡孵蛋似的护在胸前，斜着眼瞅郑恺：“别看，看一眼少一文。
今谁也别想从我眼皮底下掏钱去租大车。”
“贺！一辆板车一次拉两筐货，来回跑断腿也就挣两文钱！”郑恺手指在账册上敲击，
“官驿那辆双轮大马车，租一才五文钱！租下来跑趟码头运粮，一单就能回本！”
陈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押金十五文！万一车轴断了，老曹指定给咱扣完！”
鹿晗从街口跑回来：“我看过了...东门和南门进来的全是贩，大货在城外官道候着，午前进不来。
大马车租了也是在门口晒太阳。”
陈贺当场来劲：“听见没！”
“那也不能干瞪眼！”郑恺瞪起眼睛。
鹿晗抓起柜台上的三文铜钱：“租辆单板车，不租骡子，押金就两文，我跟恺哥轮流拉。
先接眼前的单，把巷子跑熟。”
折中方案拍板。
车马行门槛很快被推开。
第一单是街尾王老汉的两筐水萝卜，从东门送到中街，酬劳一文钱。
陈贺嫌弃得直吧唧嘴，郑恺已经抓起麻绳套在肩膀上。
紧接着第二单替铁匠铺送半车废铁碎渣，得两文；
第三单帮磨坊老妪搬运三袋沉麦，得两文。
鹿晗和郑恺在窄巷里飞奔。
几趟跑下来，兜里的铜钱没涨几枚，但两人两双脚踩遍了古村的七弯八拐。
哪处路坑洼会颠翻菜筐，哪条后巷能避开集市拥堵直插中街，被摸得一清二楚。
东街布庄里。
邓朝扯着一尺灰麻布挂在门框上，王宝强搬了张条凳坐在门口，两个人大眼瞪眼。
整整两刻钟，别买布的，连往店里瞅一眼的人都没樱
后堂里，宋智孝把柜台上的榨按在手心，正跟Npc布商管事拉扯。
“哎古～掌柜的大叔，非得逼死我们啊？”
“货放在你家，我又长不出翅膀飞走！
借我剪一拃长挂门柱上当招牌，有大客上门我现过来数钱！一匹多贴你一文买酒喝，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管事捋着胡须犹豫半晌，把铜印在字据上敲下：“定钱不能退，黑前提不走，样布按市价扣钱。”
宋智孝抓过几块裁好的细样布跨进前堂。
全昭旻闲得无聊，从箩筐里挑出一匹颜色最艳的红绿碎花棉布，顺手往肩膀上一搭，又扯出一段翠绿绸布，缠在王宝强的粗脖子上，顺带打了个硕大的结。
然后拽着王宝强的胳膊推到大街正中央，
“总角（伙子）！别低着头走啊，快过来看看嘛！
瞧瞧我身上这料子，多水灵啊！给家里媳妇裁一身新衣裳带回去，她保准夸你！”
王宝强脖子被勒得发紧，抓着绿布条在街心手足无措的晃动，黝黑的圆脸配着大红大绿的花布，滑稽得让人挪不开眼。
呼啦一声，过路的赶集村妇、掌柜全围了过来，笑声震。
【宝强：俺当时害怕极了】
【全昭旻你放开那个老实人！！】
【脖子上系的是根大葱吗】
【人形立牌王宝强上线】
【疯妹日常发病（1\/1）】
【买布送宝强吗哈哈哈哈哈】
【宝强眼神里全是对生活的妥协】
【路过的大爷嘴角比AK还难压】
【？？？？？？】
【古代巴黎时装周分周】
【这模特看起来随时准备报警】
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掌柜，原本嘴角还噙着笑，视线扫过宋智孝挂在门柱上的深蓝厚细布样，脚步突然停住。
中年掌柜伸手揉搓布料经纬，指甲细细刮过布面：“这青花厚棉布，有现货整匹的没有？”
邓朝连忙迎上去：“有！后库现成的大匹！”
“成色不错，给药铺伙计做春褂正合用。”掌柜从钱袋里摸出二十文定钱拍在柜台上，
“下午未时送两匹去南街济生堂，剩下的余款按六十四文现结！”
两匹整单，转手净赚十二文！
邓朝拍在柜台边缘上，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眼神在梁世灿和王宝强脸上扫来扫去：
“世灿，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激动成这样？跟着朝哥混，这叫开门红！单子而已，大生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桌上那两串铜钱全搂到自己胳膊底下，冲后堂喊：
“智孝！智孝啊！赶紧把库房钥匙攥紧了！货送去济生堂之前谁也别声张！”
宋智孝悠悠吐出一句：
“朝，点声吧，食肆离咱们就隔着十步路，你再喊两嗓子，李光洙该跑过来管咱们借钱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账本，目光落在梁世灿身上：“世灿，别跟着瞎乐。
拿尺子去后库验货，只要有一寸抽丝褪色咱们坚决不提，免得送过去让人挑刺退货。”
全昭旻叉腰挡在邓朝跟前，
“欧巴！这单最大的功臣是我！要不是我和宝强欧巴在街心卖力走秀，那个掌柜能停下脚步看布样吗？
提成！分钱！我要抽两文钱买糖饼吃！”
“我、我也当模特了。”王宝强手在死疙瘩上乱抠，“全妹，提成的事先放放，你先给俺把脖子松开！
系得太瓷实了，咽吐沫都剌嗓子！朝哥，你看俺脖子是不是勒细了一圈？”
邓朝把铜钱往棉袄里又掖了掖，瞅王宝强：“宝强，格局！先挂着！一会未时送货，你还得顶着这身行头去济生堂当门面！世灿！还愣着干嘛？验货去！”
梁世灿握着软尺缩了缩脖子，把尺子倒过来递到邓朝鼻子底下：
“朝哥，数字从三十开始倒着标的！到了后库掌柜问我一匹布到底有多长，我五丈还是五米啊？”
“五米那是跨栏！”邓朝瞪圆眼睛，扬起巴掌作势要抽梁世灿的后脑勺，
“世灿，你在韩国买裤子不量腰围吗？用手量！祖传的手艺！一拃，两拃，三拃！连这个都要朝哥手把手教你？！”
宋智孝都快笑的顶不住了，
“哈哈，哎呦，别在这耍宝了，两匹厚布少三十斤。
谁去送？谁扛？你打算顶在脑袋上，自己走二里地去南街吗？”
邓朝手还护在胸口，视线慢悠悠滑向旁边。
王宝强察觉到不对劲，
“朝哥你瞅我干啥？脖子还没解开呢，我可抗不住。”
梁世灿也往宋智孝后头躲，嘴里念叨：“哥，我是会计，我只管记账和拉尺子，体力活不校”
【朝哥这核善的眼神】
【全昭旻要提成笑死我了】
【三十斤布顶头上走二里地，画面感有了】
【大当家瞬间破防】
【智孝永远在用现实暴击邓超】
【全员掌柜，没一个人想当骡子】
邓朝深吸一口气，抓了抓头皮，冲柜台外的全昭旻扬了扬下巴：“昭旻，你刚才不是要提成买糖饼吗？朝哥多给你加一文钱，你跟宝强搭个伴，用扁担抬过去？”
全昭旻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两文钱就想买动我？欧巴你自己扛吧！我和智孝欧姐要在店里坐镇迎大客！”
柜台前重新剩下三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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