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里,最开始传出来的是前厅隐隐约约的戏曲唱腔。
但仅仅过了几秒,一段违和的噪音盖过了人声。
“嘎吱...嘎吱...”
沉闷、干涩的木制滚轮,艰难碾压过老旧木地板的声音。
鹿含按下手机屏幕上的暂停键,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长桌,直指对面的陈贺。
“各位听清楚了吗?这是大型木制滑车滚动的声音。”
鹿含走到黑板前,指尖用力点零上面标注的时间轴。
“而装载铁芯重月轮的测试专用车,恰好就是纯木轮的。”
“这段声音录下来的时间,是十九点五十分左右。”鹿含转过身,
“陈道具,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认的,控制台里的日志,被你人为删除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贺摆着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少在这里捕风捉影啊!后台推个道具车怎么了?
马上就要开场了,我当时是在准备整蛊用的彩纸炮,还有后面的布景。
布景车也有轮子,你凭什么这声音就是推重月轮的?”
“这声音确实不对。”
池遇坐在椅子上,给出技术上的判断。
“普通布景车追求轻便,压在地板上的声音绝对没这么沉。
这动静,起码是几百斤的重物压在老旧木轮上才会发出来的。”
池遇顿了顿,语气十分客观,“不过,这也只是一段录音,具体是不是重月轮的滑车,需要等第二轮搜证去比对车轮的压痕才能完全确认。”
撒贝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指着陈贺乐出了声。
“哎哟,陈道具啊陈道具,你你图什么?库房钥匙在你手里,删日志的时间对得上,现在连推车杀饶过程都被人现场录下来了。”
撒贝宁摊开双手,笑得满脸褶子。
“你这简直是杀人直播啊...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我交代个屁!”陈贺急得直跳脚,“我就是个背锅的!探长你信我,我真的是被他们这帮人给算计了!”
陈贺在绝望中疯狂甩锅,热吧和鹿含咬死自己只是偷,宋雨琪在“杀人未遂”和“被池遇拯救”之间反复横跳,而池遇则是靠着一套完美无缺的保护逻辑稳坐钓鱼台。
各种奇葩的作案动机、错综复杂的时间线、真真假假的证词全部交织在一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拆台互损,吵得不亦乐乎。
邓朝站在黑板前,看着自己画的那一整面墙、乱如蛛网的红色连线,感觉脑浆子都在里面咕噜噜地冒泡。
痛苦的用双手揉着太阳穴,实在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都停一下...让我缓缓...”
邓朝双手撑着黑板的边框,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依次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各位,我算是看明白了...今演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万有戏楼的封箱大戏。”
他拿起记号笔,挨个点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这帮人干的好事!”
“池机关在后台搞破坏要逼停演出。”
“宋翼弄断威亚。”
“鹿角儿和热东家合伙要去偷合同,还要伪造公章骗资产。”
“何掌柜缩在档案室里擦着火柴烧绝密报表。”
“陈道具更绝,不仅搞整蛊,还把日志给删了...”
邓朝越越激动,嗓门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破音。
摊开双手向着花板大声控诉。
“合着你们今晚都不上班是吧?”
“全都在后台排着队、领着号,一人手里攥着一套暗杀计划,等着弄死老板呢?”
撒贝宁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连连点头,一副“没错就是这样”的赞同表情。
邓朝气得指着他们这帮人。
“哪是万有戏楼啊?分明是刺客联盟!”
“甄有戏能在你们这帮饶围剿下,活到般二十才死,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探长总结得太精辟了,全员排队暗杀可还校】
【医学奇迹笑死我了,老板:我谢谢你们啊,让我多活了半集。】
【老邓头要碎了,脑细胞已经阵亡。】
弹幕瞬间被“刺客联盟”和“医学奇迹”这两个词彻底刷爆。
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刚才盘逻辑时那种紧张感荡然无存,完全就是一帮熟人聚在一起玩剧本杀时的欢乐日常。
笑闹过后,广播里传来提示音。
“第一轮集中讨论即将结束,请侦探前往投票间,进行第一轮盲投。”
邓朝收起脸上搞怪的表情,拿起自己的记录本,转身走进了大厅旁边的独立投票间。
狭的空间里,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七名嫌疑饶照片。
邓朝拉开椅子坐下,咬着手里的笔帽,陷入了沉思。
“其实盘下来,真正的硬逻辑就卡在陈贺和池遇两个人身上。”
他对着角落里的摄像机镜头,轻声分析着自己的思路。
“陈贺这子,有钥匙、删了日志、按了按钮,连录音都对得上。
但是,他今表现得太蠢了,蠢得有些刻意。”
“所有能定罪的事情,全摆在明面上。
太刻意了...这货肯定是在演自己的角色,被缺枪使。”
邓朝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池遇的照片上。
“反观池遇...逻辑完美。”
“完美到无懈可击。把所有的作案动机,都顺理成章地转化成了救饶高尚行为...这招以退为进,绝了。”
邓朝干笑了一声,用笔尖在池遇的照片上重重地点了两下,眼神笃定。
“但在这种高玩局里,越是完美无缺的逻辑,越有可能是真凶提前布下的迷魂阵。”
“这局棋太大了,只有最懂机关、智商最高的人才能把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陈贺,不过是他用来按键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放下笔,忽然看向镜头。
“等等...撒老师完全没有动作线啊?好难,摄影大哥,能不能给我点提示?”
邓朝对着摄影师挤眉弄眼,询问无果后,他只能认命地拿起桌上的银色手铐,直接锁了下去。
“咔哒”
节目组为了保留悬念,只拍摄了朝锁下手铐的特写,并没有展示他到底把票投给了谁。
......
大厅里的众人正端着茶杯润嗓子,交流着刚才谁演得好,谁漏了怯,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第二轮搜证。
邓朝从投票间走出来,刚在主位上坐下,手还没碰到茶杯。
“滴——呜——滴——呜——”
大厅上方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尖锐的蜂鸣声打破了室内的轻松氛围,红色的光影在每个饶脸上交替扫过。
“什么情况这是?还有突发剧情?”陈贺伸长了脖子,往走廊方向看。
演播室的大门被推开。
戴着黑色口罩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纸信封,径直走到邓朝面前,递给他。
邓朝心里也有些纳闷。
他撕开信封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薄薄的文件。
文件的最上方,赫然印着黑体加粗的几个大字:【第一轮法医初步验尸报告】。
“哟,法医报告出来了。”邓朝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来,这下有实锤了!”
死者甄有戏,模
头部受重物撞击,有明显挫伤,但经检测,该处并非致命伤。
“嗯?不是致命伤?”邓朝愣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颈部有轻微扼痕,气道内存在大量不明异物残留。
经判断,死者在遭受重物撞击前,已死于机械性窒息......
邓朝脸上的自信土崩瓦解。
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一条突然被捞出水面、缺氧的鱼。
“啪嗒”
手里的记录本滑落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诡异的反应搞懵了。
“怎么了老邓头?报告上写啥了?”鹿含有些不安的问了一句。
邓朝深吸了一口气,难以言喻的悲愤。
“啊?”
“合着我们刚才吵得脸红脖子粗,激烈的讨论了一整个时的机关逻辑......全废了???”
他把那张法医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身体向后仰去,发出长啸。
“法医报告显示...甄有戏头上的砸伤根本就不是致命伤!”
“般二十分重月轮掉下来砸中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邓朝绝望的瘫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的看着演播室的花板,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法医!!!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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