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封后的一个月，《晨晖医刻》从一档冷门院内节目变成了全网爆款。
不是那种慢慢涨粉的循序渐进——是某早上醒来，粉丝量从三十万跳到八十万，然后破百万，然后是由平台编辑亲自打来电话，问能不能签正式合约。
林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三楼演播室里吃泡面。
她嚼着半截面条了句“你等等”，把泡面碗往摄像师兄手里一塞，打开免提，用这辈子最正式的语气：“您好，我是《晨晖医刻》的编导林芽。签约事宜请发正式邮件，我们的办公地址在行政楼三楼，演播室门牌号稍后发您。”
挂掉电话后她尖叫了整整二十秒。
摄像师兄举着泡面碗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面坨了。”
面确实坨了。
但她不在乎。
平台合约签完那，林芽用新批的经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当初用医用胶带缠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机支架换成了正儿八经的三脚架，每个腿都能独立调节高度。她特意留了一段当初的胶带，贴在三角架的碳纤维管上，“这是文物”。第二件——给摄像师兄配了个稳定器。师兄拿到稳定器的时候研究了半明书，最后用一句“比手术显微镜简单”做了结案陈词。第三件——给四个人做了正式的人物海报。
海报是请专业摄影师拍的，但拍摄地点没选摄影棚——选在台。林芽台是《晨晖医刻》的发源地。何医生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第一次聚众吃棒棒糖的地方”，被乔伊拿美式杯盖砸了一下。摄影师让四个人站在台栏杆前面，背后是城市的际线。苏暖站在左边，白大褂，马尾辫，手里拿着听诊器——听诊器的胸件上贴着顾深画的迷你红心，是早上出门前他自己画上去的。顾深站在她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马克笔，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晨晖生存指南》——是真的那本，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内页密密麻麻全是修订标注。乔伊站在右边，高马尾，双臂交叉，防护面罩挂在手肘上——就是封院期间接生时用的那个，划痕还在，被她用透明指甲油封了一层，在夕阳下反着光。沈屿白的位置在最右边——他不在现场。摄影师按照林芽的要求留了空位，后期把他在雪山上穿着防寒大衣、背后是连绵雪峰的照片合成进去。他手里拿着搪瓷缸，缸壁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酥油茶，少盐”。
海报底部每人一行标语，是林芽亲自写的。苏暖：“心胸外科。路痴属性。手术才。——‘心脏很浪漫。’”顾深：“神经外科。前华尔街。物资管理之神。——‘冷静是假象。’”乔伊：“妇产科。毒舌担当。接生圣手。——‘第一个拥抱你的人是医生。’”沈屿白：“急诊科。援疆医生。四人组远程成员。——‘四千公里外，依然在线。’”
四张海报同时发布。转发量一时破十万。
晨晖医院内部论坛的“手术案例交流”板块当下午出现了个新帖，发帖人是何医生。标题：《我院《晨晖医刻》人物海报正式发布，欢迎转发》。正文规规矩矩，回复区画风完全跑偏。二楼：“何主任你是不是又在摸鱼。”何医生回：“宣传也是正经工作。”三楼把顾深那张海报单独截出来：“放大了看，他手里那本《生存指南》翻到的是‘回家路线’那一页，页脚标注了‘更新于封院结束’——这个人跟苏医生约完会回来连夜修订指南。”何医生回：“已转告神经外科。”四楼：“乔伊那张的背景里有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露出‘沈’字。这不是海报，这是情书连环画。”何医生回：“你视力够好的，来眼科会诊。”五楼：“沈屿白的搪瓷缸标签是顾深的字迹。”何医生回：“这个我真不知道——顾主任，你是不是趁我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往边疆寄了标签纸。”
顾深没有回复那条帖子。但他打开手机，在加密相册里新建了个文件夹，把四个人在台上的合照存了进去。文件夹名称是“台”。
当晚上台有场型庆祝。折叠桌还是那张，桌腿还是歪的，塑料垫片还在。四把折叠椅按灰蓝灰蓝的扇形排列，第四把椅子的扶手上绑着一根棒棒糖——水蜜桃味，是乔伊早上放的。连线拨通时沈屿白正蹲在卫生院后面那个信号最稳定的山头，穿着防寒大衣，领口竖起来裹着下巴。台风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海报我看到了。谢谢林芽。但为什么我的标语是‘四千公里外依然在线’——听起来像个路由器。”
“你就是路由器。”乔伊把美式举起来对着屏幕里的雪山背景，“没有你，我们跟牧区连不上线。”
“所以我现在算正式出道了？四人组？”
“五人。”林芽从镜头外面挤进来，手里端着杯刚冲好的芋圆波波，“我是编导。幕后也算。”
沈屿白在屏幕里笑了。然后问：“程砚秋算不算？”台上安静了片刻。乔伊把咖啡放在桌上：“她自己提过想来台，问了不止一次——第一次在门诊走廊碰见她，她问‘台聚会外不外开放’，我你得先通过我的背调。第二次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问台有没有固定座位。第三次是今下午，她在海报底下留言‘拍得真好’。”她停了一下，“我你得先过我这关。她她已经认输了。”
苏暖从奶茶杯沿上抬起眼。她想起第二卷结束时程砚秋在走廊里叫住她，问她顾深桌上那本《生存指南》是不是她的。她，他是在对“用心”这件事本身用心。程砚秋站在走廊日光灯下沉默了一阵，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苏医生，我认输。”
此刻台的风把石榴树苗的新叶吹得轻轻晃动。苏暖放下奶茶杯，把白大褂袖口卷起来——露出左手手腕上那个浅得只剩轮廓的徽章压痕。“她可以来。台不缺椅子。”
顾深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切换到和沈屿白的私聊窗口。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的壳聚糖止血粉和动态血压绑带，清单核完了。县医院可以推广。另外——你寄给乔伊的信，信封口那个医用胶带修剪手法和我一样。”他点了发送，又补了一句：“不用回。”沈屿白在雪山上收到这条消息时，把屏幕转给老阿妈看。老阿妈藏语，他翻译不过来。但他想，大概意思是——“你手里的酥油茶没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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