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得咔咔响。
水珠连成线，把车窗外陡峭的阿尔卑斯山景扯得细碎。
盘山公路上。
三辆挂着欧洲议会特殊牌照的黑色防弹劳斯莱斯，像三头雨中狂飙的黑犀牛。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中间那辆车里。
科恩·冯·斯特拉克陷在牛皮座椅里。
这老家伙叼着根古巴雪茄，指节粗大的手上戴着三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
他面前的桌板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还有一台亮着加密界面的卫星电话。
前排的保镖按着蓝牙耳机，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前面就是魔鬼弯。过了这儿，就进咱们的私人安保区了。”
科恩吐了口烟圈。
雪茄的甜腻味在封闭的车厢里打转。
“开快点。”他揉着眉心，眼皮乱跳。
从莱茵庄园出来，他这心口就一直堵得慌。
像是有双冷冰冰的眼睛，在暗处死盯着他的脖颈子。
几公里外的山崖背侧。
狂风卷着雨星子往脖领子里灌。
陆沉靠在一辆重型泥头车的轮胎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磨掉漆的怀表。
他没穿雨衣。
黑西装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往下砸。
耳机里传来楚狐吸溜鼻涕的声音。
“老、老大，目标车队进红区了。”
伴随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楚狐敲下回车键。
“魔鬼弯前后的三个红绿灯，全让我改绿了。他们没法减速。”
陆沉啪地合上怀表盖。
塞进兜里。
“雷疯子。”
他在通讯频道里点名。
山头上方。
雷动趴在满是泥巴的草窝子里，兴奋得直搓手。
“在呢在呢！炸药都贴好了，就等您放个响儿。”
他大拇指死死扣在起爆器的红钮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陆沉站直身子。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黑漆漆的眸子里，杀机比这欧洲的冻雨还冷。
“倒计时。十。”
车厢里，科恩猛地咳嗽了两声。
红酒在玻璃杯里晃荡。
“九。”
保镖踩下油门，劳斯莱斯的V12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三。”
陆沉拍了拍泥头车沾满烂泥的车门。
“铁牛，到你了。别撞偏了。”
驾驶室里，铁牛光着膀子。
一身腱子肉绷得像石头。
他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大脚丫子一脚把离合踩到底，挂上最高档。
“一。起爆。”陆沉冷声下令。
“轰——隆！”
头顶的山崖猛地一哆嗦。
炸药量卡得极准，没有冲的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内爆。
几块吨位级别的花岗岩，裹着泥石流。
像断了线的珠子，轰隆隆地滚下山坡。
精准地砸在车队最前面那辆开道的劳斯莱斯车顶上。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山谷。
防弹车顶瞬间凹陷，前车直接被砸停，横在了狭窄的弯道上。
“敌袭！刹车！快刹车！”科恩的保镖嘶声大吼。
司机一脚把刹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拉出刺耳的尖啸，冒出阵阵白烟。
车身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滑。
就在科恩的座驾堪堪在碎石堆前停稳，连安全气囊都还没弹出来的这零点一秒。
侧面一条杂草丛生的隐蔽土路里。
传出一阵狂暴到极点的柴油机轰鸣。
铁牛开着那辆重达三十吨的十二轮泥头车。
像一头瞎了眼的钢铁怪兽。
油门踩到底，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惯性。
直直撞了出来！
“法克——！”
科恩刚抬头，就看到窗外那面泥水斑驳的巨大车头。
像一堵墙一样拍了过来。
雪茄从他嘴里掉在西裤上，烧了个洞。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防弹的劳斯莱斯，在三十吨重卡的满载冲撞下，脆弱得像个易拉罐。
车身侧面瞬间瘪了进去。
防弹玻璃像雪花一样炸碎，四下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劳斯莱斯，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
火星子窜起两米高。
直接把它死死挤压在路边的悬崖护栏和山壁之间。
嘎吱、嘎吱。
金属骨架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车厢被挤成了一张厚度不到半米的铁饼。
里面的科恩和保镖，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去见了上帝。
泥头车车头冒出阵阵白烟。
铁牛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跳下来，挠了挠后脑勺。
“老大，这洋车看着结实，撞起来手感还不如咱的解放牌。”
后头那辆收尾的保镖车见势不妙，刚想倒车。
山壁上又是几块巨石滚落，直接封死了退路。
雨越下越大。
血水混着机油，顺着路面的裂缝往下流。
淌了一地暗红。
陆沉踩着军靴，慢吞吞地从土路里走出来。
路过变形的劳斯莱斯残骸。
他连看都没看那团模糊的血肉一眼。
这不叫暗杀。
这叫死于自然灾害加严重交通事故。
就算国际刑警把这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颗子弹壳。
陆沉弯腰，伸进破碎的车窗。
两指夹出一台屏幕还在闪烁的加密卫星电话。
沾零血。
他掏出白手帕擦干，按下了那个置顶的单线联系号码。
嘟、嘟。
雨水打在陆沉硬挺的眉骨上。
他眯着眼，看山崖下翻腾的浓雾。
电话接通了。
没有话声。
只有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
陆沉扯了下嘴角。
笑得像头撕碎了猎物喉咙的孤狼。
森冷，见血。
“你的血包，刚炸了。”
陆沉的嗓音混在风雨里，透着股把骨头嚼碎的狠劲。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被猛力捏碎的脆响。
呼吸声猛地一滞。
“亚瑟。”
陆沉摸出打火机，嚓地一声点燃。
火苗在雨中挣扎。
“别急。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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